画家 · 专访 “在我看来，重要的是体悟过程”， 李晟说。
▲ 李晟（又名李纯质。幼承家学，受业于外祖父著名书画家冯建吴先生，系统学习中国画、书法、诗词古文，1986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版画系，1986年至1995年任《四川画报》社美术编辑，1995年至今任教于四川大学艺术学院，现为艺术学院硕士生导师、宗教学博士、中国国度博物馆特聘研讨员，曾任四川大学宗教艺术研讨所所长。主要从事中国画、书法、篆刻和宗教艺术的教学与科研工作。）/ 以下图片均由江城子拍摄 在拓片的墨味中长大的李晟，身上有着浓浓的书卷味。年少时，便跟随在老先生们的身边，听着民国那些传奇故事，接受着比同辈人更为传统的书画教育。 许多人都喜欢听老先生讲着有关中山装和旗袍的故事，在那些逝去的时光里，一遍又一遍的读着唐诗，念着宋词。我一直觉得，这段故事是饱含着诗意的。
我们坐在窗边，消得半日浮生，李晟向我娓娓道来他的前半生。在话语里，感受那些逝去的一点一滴的时光、老先生的待人处世，和他对过往的体悟：人的终身不长， 前行不一定是为了抵达，而是感受一场过程。 听着，写着，再次在这里讲述着那些触动了内心的故事，那些逝去的时光，和那些我们不曾阅历的暖和。 1 - 漏月室的少年 - 阁楼的少年看月光从屋顶中漏下，斑驳了一地。 他想，自己已然长大了，诗文也习的差未几了，古往今来有识文风雅之士，都会为自己的书斋起个斋号，或许自己也该为陋室想一个了。 满屋月光的白，那晚以后，从未遗忘。
▲ 李晟坐在窗边回想着：“‘纯质’是祖父冯建吴先生所取并手书：《楚辞·九章·怀沙》有云：‘内厚质正兮，大人所晟’，美大人之所晟，予以纯质为外孙李晟号。” “漏月室”里的少年，七岁随着外公冯建吴先生，从书法开端，学习着传统的诗、书、画、印的基础。
▲ 李晟 书法作品 “ 老爷子（指冯建吴）对古音、古字都很严谨，就像龟（qiu）兹（ci），不能读成龟（gui）兹（zi）一样。所以从小便请求我常常翻阅《说文解字》、《声律启蒙》。记得有一次他曾集一联 ‘鵬摶九万里，鹪鷯在一枝’，他强调说这个读 ‘摶’（tuan），而非‘搏’（bo）。最早出自《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按：抟的繁体字写作‘摶’）。”
▲30年多前，李晟与外公冯建吴先生一同，去西安探望卧病在床的九外公石鲁（原名冯亚珩）时，将四川美术学院版画系的录取通知通知石鲁。石鲁通知李晟学版画对中国画是有辅佐的，由于他当年在延安的时分也从事过版画。这无疑是给年少的李晟吃了一颗定心丸，在之后的学习中，版画的概括性、黑白对比的关系，对他的中国画创作、艺术作风是有影响的。 待进入四川美术学院读书后，冯先生又特地为李晟请了两位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的老先生教授古典诗词。 “ 老一辈的先生们做事很认真，即方便时只是补习，每周也都认认真真的备好了课，写好了教案。至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很是敬佩，值得我去学习。”
▲ 每一个字，每一句诗的背地，都是年少习文的回想，充溢着温情。 “以前《古文观止》里的文章基本都是能背的。老先生请求一周背诵两篇古文。好比《郑伯克段于鄢》，当时能够倒背如流、个字不差……可惜的是没能坚持下去。不外这段阅历奠定了我 ‘喜读书，但生搬硬套，什么都想学’ 的性格。” 在川美随冯先生习画的日子里，李晟常常和唐允明一同，课上临摹古画，从宋代一张张临到明清，课下一同泡图书馆。所看所借之书，无疑也是五花八门。冯先生看到后，便用了八个字去评价自己的这个小外孙： “学无成守，心多旁骛。”
▲ 李晟的书柜里，除了历代名家书画册外，经史子集、古今中外都触及到了。凡是历史范畴内，不太熟习的学问范畴，都会买回来好好读一番，好比这本《粟特人在中国》。 这些过往，也使得李晟比旁人，更关注中国传统绘画综合性的东西，无论是国画、书法、篆刻、诗词，还是宗教史、艺术史，都成了他的艺术追求。除了素日的书画创作外，亦喜读书。后来很长一段时日里，呆在了四川大学宗教艺术研讨所，做了一些古代宗教的研讨。
▲ 李晟《仙境信仰研讨》 巴蜀书社出版社，2010年6月1日。 ▲ 相关研讨还有如《论仙境信仰产生的思想本源》、《论神仙思想的来源地》、《汉代墓葬图像仙境的意味符号研讨》、《道教信仰中的地上仙境体系》等等。 “我之所以对道教特别的感兴味，很大水平上，是年少时，常常听老爷子讲起一些高道的故事，就像看武侠小说普通，很是新奇。听着他与寺观高人的那些往来之事，也很神往。 ”
▲ 简直除了创作的画案上，李晟的工作室里楼上楼下随处都能够看到史类书籍。 少年观月阁楼上，不知悲欢与离合。 而今翻开阁楼的门，回想就像是涨潮时的海水，来势汹汹。 2 - 枕砚斋的故事 - 80年代末，李晟毕业分配到了成都，进入《四川画报》工作。白天做美术编辑，晚上博览群书，周末的闲暇时光，还会去游泳池公园的古玩集市逛逛。古玩从五湖四海穿越来到集市里，带着不同时空的人文气息，似乎能使人从这平凡的世界分别出来。 在李晟看来，每件古物都是有生命、有灵魂的，除了藏匿在背地的故事和岁月留下的痕迹外，还因它们饱含着工匠们所倾注的心血与希望。
▲ 书架上摆着的旧照片，一瞬间便将人带回了80年代
▲ 明代砚台，选自李晟《四川民间秘藏古玩书画》，2003年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在逛游泳池的古玩摊的那段岁月里，结交了几位情投意合、喜欢珍藏的朋友。之后李晟将（当时）大家手中珍藏的珍品汇集，编撰成《四川民间秘藏古玩书画》，并亲身做了美编和页面设计。 早在少年时期，他便喜欢上了古物。出于对书法篆刻的学习，也自然地爱上了古书斑驳的痕迹和雕版师父的手艺。70年代时他经常出往常望江公园里做刻版书籍的老先生身旁，在惊叹精深的雕琢技术时，也会感悟着历史所留下的岁月印迹。
▲ 画室的窗台上，摆放着一两件老物件。 “家中老爷子喜欢珍藏文玩，特别是老墨和拓片，自然会有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72年刚补发工资的时分，老爷子便将一切补发的钱用来买了拓片。是从成都当时一位有名的碑帖藏家手中买的，恰逢这位藏家的儿女都不太喜欢这类东西，也就半卖半送了。” 拓片上的墨迹和题跋，就像曾经丧失的日记普通，记载着一些过往历史的片段。它们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只是那些故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看了也一定看到了，但懂得的人会仔细品味，了解其中深意。
▲ 东汉王晖石棺拓片部分，长142厘米，宽58.5厘米。此拓本为民国时期王晖石棺出土时之初拓本，拓工精良、墨色犹新，灵兽碑文完好。张汉民先生题跋所述：“壬午仲冬小息陪都，郭沫若先生柬邀鉴识车瘦舟君芦山出土王晖石棺拓片，初未觉介意也，席间出示龙、虎、飞翼、龟蛇……”此拓片计有十余位鉴赏家之题跋，铃印十三方。/ 选自李晟《四川民间秘藏古玩书画》 古物里，李晟尤爱砚台。创作前的磨墨，对书画家来说，是酝酿的好方式，亦是净心的好措施。一方端砚，历经了研磨，方装下满腹墨水。 文人书写下千古传播的诗词，绘制出令人赞扬的丹青之前，都需用研墨。砚台承载了千年来的传统文化。“枕着砚台，总会觉得自己多一些文化的气息。” 于是，他将自己的画室，取名为“枕砚斋”。
▲ 李晟创作经常用的一方砚，浓浓砚墨，古韵飘香。 明清时期很多书画家、篆刻家，同时也是珍藏家。好比海派的赵之谦先生，除了在诗书画印上颇有成就，其在乾嘉考据学上，也有丰厚的著述。 “遭到传统画学的影响，我其实不时希望能在‘先博后专、广博精收’这样一个学理的思绪上走下去 。” “先博后专”的思想，除了能在李晟的生活里表示，也能反映到他的书画创作之上的。这一时期的书画创作，也开端慢慢从早年的“师古”（临摹历代名作，刻苦研习诗词），展开到“师造化”，由于编辑工作的方便，90年代初，他简直踏遍了四川的山山水水，在一段时间的艺术积聚后，开端大量外出写生，并与国内艺术家、书画藏家交友，交流彼此的观念与见地，以期在书画创作的路上有所前行。
▲ 李晟 写生作品 “李晟的足迹踏遍四川的山山水水，他饱览群书，与多位艺术家交友，正如古人所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成立鄄鄂，随手写来，皆为山水传神。’” ——屈波 与此同时，他也开端思索一个问题，并开端了种种尝试：“ 什么才是好的中国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3 - 重山堂的生活 - 中年如茶，细品便会品出千般滋味。 “ 诗书画印陪伴了我半生，但也没必要夸大，我扪心自问，目前暂时没有失去它便不能生活下去的觉得。顽固也好，随缘也罢，只是于我，更多的是不盲目的在感悟这样的一种过程，这段阅历所带给我的一种感受。”
▲ 重山堂画案的一角
▲ 重山堂里的国画作品 如若要认真梳理李晟的书画创作，很难从海派大家吴昌硕、冯建吴和石鲁先生身上绕过去，由于一笔一划里，是有传承，还有家学的。 我们都知道创新很难，实践上传承也是不易。年少时一遍又一遍地临摹古画、研读诗词的益处，在之后的创作中李晟深有体会，故而在川大任教后，无论是教授本科生，还是研讨生，都十分强调“功底”。他说：“就学院的教育来说，文化的传承性还是很重要的。”
▲冯先生故去之后，李晟编写了好几原形关的书，如《“诗心画魂”冯建吴传》、《江山纵览·冯建吴国画写生(珍藏版)》
▲ 李晟《山色空蒙雨亦奇》
▲ 李晟《豁开青冥巅》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强调艺术的创新，只是他知道传统书画从 “师古” 到 “师造化” 再到 “师心” ，是一条比较艰难和漫长的道路： “久了，便会发现其实书画创作突破很难，就像做学问一样，有一些所得就曾经很不容易了，但是做艺术的肯定得具有发明性，需求一些超越性，这是艺术家的终极关怀。这自身是很难的，有一点突破就更不容易，无论是技巧，还是作风，都是需求不时的跟随。从事艺术的人，他在自己的每个时期都是在不时地追求、突破，找寻自我，借用一句话就是——人永远在路上。”
▲ “ 李晟讨论过种种中国画画法的可能性。从水墨晕章到青绿泼染，从传统章法到现代构成，种种尝试，不一而足。在这些作品中，一条主线开端慢慢明晰起来，那就是画面意境的诗性呈现和精致奇妙的笔墨表白成为了他的主要追求。”——屈波 魏晋以降，名留青史的书画大家已很多了，成就亦是相当之高，好比李成、范宽，好比黄公望，好比董其昌，好比黄宾虹、张大千，好比冯建吴和石鲁。 他们好像一座座高山普通，耸立在眼前，超越他们很难，重塑一座高山更难。 而他，只愿以自己想要的姿势，悠悠然地穿越其中。 “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便是“重山堂”的由来。是他的自由，也是 “寄至味于恬淡”的心路表示。
▲ 隐秘在森林里的重山堂 “ 正所谓语浅意深，在风轻云淡的平和之中，寄寓着艺术家追求的山水画的绵亘悠长的意蕴……李晟先生以一颗诗者之心，静体默察宇宙万象，最后将尘世万物提纯为空灵清透的诗性意境。” —— 屈波（四川美术学院）
▲ 择一个宁静的午后，坐在重山堂的窗前，捧一杯香茗、执一本书，或写一首诗词、画一座山，“ 偷得浮生半日闲，心情半佛半神仙”。 人或许只需看过很多东西，阅历过很多事情，见识过大山大水之后，才干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干明白某些物、某些事的意义。 从这儿到那儿，从此时到彼时，体悟过程的自身，远比结果更有意义。 文 | 江城子 清 源 际 ·往 期目 录 - END - 本文作者受权 | 未经受权请勿转载 | 欢送分享朋友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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