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一下，依照“平正之状可鞠“的规范来权衡，被毛泽东评价十分高的鲁迅不被视为“偏激”，那才真是匪夷所思。 【本文为作者向察网的独家投稿，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念，不代表本网观念，转载请注明来自察网(www.cwzg.cn)，微信公众号转载请与我们联络。】
（一）“偏颇”不是框 偶尔在群里看到一篇转发的文章：《钱某某：我不愿意公开批判孔庆东，但他的很多见地我不同意》。 翻开一看，钱先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不愿意公开批判他（指孔庆东～引者注），由于我们究竟是师生关系。他毕业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他有很多粉丝，但这些粉丝在我看来都是非理性的。（他的观念所产生的）争议，从侧面反映了当下一个时期的问题，就是（观念）越猛烈越偏颇，反而越受欢送。这样就呈现完整两极的评价，极端厌恶和极端崇拜。由于这样，我就不大愿意公开评价他，但我的态度十分鲜明，他的很多见地我不同意。”】 我以为，孔庆东的“很多见地”或可商榷。但是，钱先生以“偏颇”的名义来批判孔庆东，却是不能令人信服的。 “偏颇”这个文绉绉的词，语出《书·洪范》：“无偏无陂，遵王之义。” 意义是说：执政者应当恪守先王的法令，不要偏私、倾斜。孔传：“偏，不正；陂，不平。”另外，“颇”有“偏”，“不正”以及“十分”的意义，故“陂”亦可作“颇”。“偏颇”一词，其意为：“倾向一方，有失公道；不公平，不公正。” 从以上含义可见，“偏颇”其实是一个具有空间和时间条件的概念。所谓“空间”条件是指，判定偏颇与否必须有一个既定的“无偏”规范作为参照系；所谓“时间”条件是指，判定偏颇与否的“无偏”规范必定随着历史的变更而变更。 换言之，历来就没有笼统的“偏颇”。所谓“偏不偏”总要有参照物。问题是，站在他人的时空（立场）看，你之所谓“偏颇”或者才是“无偏”；站在不同的时空（历史）看，今天的所谓“无偏”或者才是“偏颇”。 所以，这个世界上历来就没有什么“不偏不倚”的“公道”。 从这个意义上讲，每当看见饱学的绅士们做“不偏不倚”的“公道”状时，我就忍不住要冷笑。 “偏颇”不是框，别什么都往里面装。 （二）“ 平正之状”何以“可掬” 有意义的是，钱先生最崇敬的鲁迅就十分轻视这类“费厄泼赖先生”（注1）。90多年之前，鲁迅写了《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特地为“不偏不倚”画了一幅著名的漫画： 【“叭儿狗一名哈吧狗，南方却称为西洋狗了，但是，听说倒是中国的特产，在万国赛狗会里常常得到金奖牌，《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的狗照相上，就很有几匹是我们中国的叭儿狗。这也是一种国光。但是，狗和猫不是仇人么？它却固然是狗，又很像猫，折中，公道，调和，平正之状可掬，悠悠然摆出别个无不偏激，惟单独己得了‘中庸之道’似的脸来。”】 我特别赞扬这样的描画：“它却固然是狗，又很像猫，折中，公道，调和，平正之状可掬”。特别是“平正之状可掬”一句，简直是入木三分。所以鲁迅说，费厄泼赖先生“悠悠然摆出别个无不偏激，惟单独己得了‘中庸之道’似的脸来”，才会那么地栩栩如生。 接下来，鲁迅的描写就更传神了： 【“因而也就为阔人，太监，太太，小姐们所钟爱，种子绵绵不绝。它的事业，只是以机灵的皮毛取得贵人饲养，或者中外的娘儿们上街的时分，脖子上拴了细链于跟在脚后跟。”】 瞧瞧满大街跟在娘儿们脚后的吉娃娃，我忍不住想呵哈哈大笑。 我之所以要为孔庆东说抱不平，还有一个理由：我自己就常常被他人扣上“偏激”的大帽子。好比几年前，有一个与我同名同姓的“赵磊”出面声明，要与我划清界线：“此人不是我，此人的文章我历来不看，由于其观念太过于偏激～提示大家留意，不要混杂～[尴尬]”（注2）。“偏激”一词，指思想、主张、行动，行为等甚为过火，有失中允，而不为大众所接受和认同。由此可见，“偏激”或是一个比“偏颇”更为严厉的罪名罢。 看见鲁迅被前人和今人扣上“偏颇”“偏执”“偏激”的各色大帽子，我才真正了解了“平正之状可掬”的深化含义。 正由于动则责备他人“偏激”，所以鲁迅才会以“他人无不偏激，唯单独己得了中允的嘴脸”，来回敬那些“平正之状可掬”的先生们。 （三）“拒绝被收编”与“须听将令” 说到鲁迅，窃以为，钱先生所说的鲁迅“拒绝被收编”，也是值得商榷的。钱先生说： “今天为什么需求鲁迅？他最大的益处就是拒绝被收编，他第一不被体制收编；第二不被某种思想收编”。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不被任何体制、任何思想收编的人压根儿就不存在。“存在决议认识”。你不被这种体制、这种思想收编，就会被那种体制、那种思想收编。关键在于，你拒绝什么体制和思想。 所谓“拒绝”，不外是拒绝你所反对的体制和思想而已。 所谓“不被”，不外是你被收编的水平有所不同而已。 其实，鲁迅自己就公开招认自己不会“拒绝被收编”。他在小说《药》的结尾处，写到夏奶奶给夏瑜上坟的时分，忽然在坟顶上发现了一个花圈。在寂寞荒芜的荒野，绚烂的花圈发出异彩，暗示有无数反动者从夏瑜的牺牲中遭到教育和鼓舞，踏着他的血迹继续行进。由此表明反动肉体是不朽的，反动依旧是有出路的。 鲁迅为什么要在夏瑜的坟上加上意味反动出路的花环？由于鲁迅必须听“将令”。在《呼吁（自序）》中，鲁迅这样说到： 【“在我自己，本以为往常是曾经并非一个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痛罢，所以有时分仍难免呼吁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飞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至于我的喊声是骁勇或是悲痛，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是不暇顾及的；但既然是呼吁，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所以我常常不恤坦率了一点，在《药》的瑜儿的坟上平空添上一个花环，在《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由于那时的主将是不主张消极的。至于自己，却也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分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 请看：“既然是呼吁，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这不就是被反动的“体制”和反动的“思想”收编了么？ （四）结 语 拒绝被体制收编，也就是拒绝与主流分歧。若按“政治正确性”的规范来权衡，“拒绝被体制收编”其实就是“偏颇”，以至是“偏激”。 面对“鲁迅文章能否应从课本中拿掉”的争论，钱先生说： 【“说穿了十分简单，往常谁都“怕”，谁都不愿意像鲁迅那样看待理想。由于往常官方不怎样谈鲁迅了，但也不能不谈——毛泽东对鲁迅的评价十分高。”】 无须讳言，当今社会之所以拒绝鲁迅的台面上的理由，就是鲁迅的思想被主流视为太过于“偏激”。对此，钱先生自己也招认： 【“其实很多人反对鲁迅，很大缘由是觉得鲁迅太偏激了。鲁迅那种尖利的思想，（官方）怎样受的了呀！”】 细想一下，依照“平正之状可鞠“的规范来权衡，被毛泽东评价十分高的鲁迅不被视为“偏激”，那才真是匪夷所思。 问题是，“偏激”一词什么也阐明不了，“偏不偏激”要细致问题细致剖析。 按资产阶级的规范，马克思主义就很“偏激”；按资本主义的规范，共产主义就很“偏激”；按庸俗经济学的规范，《资本论》就很“偏激”；按“平正之状可鞠”的规范，鲁迅就很“偏激”；按国民反动派的规范，方志敏就很“偏激”。 关键在于，这所谓的“偏激”究竟是对什么“偏激”？承认反动腐朽的事物和思想，能“骑墙”么？能“首鼠两端”么？能不“偏激”么？ 所以，用“偏激”的名义来批判某个观念（好比孔庆东），以至来承认某个人（好比鲁迅），是不能令人信服的。 当然，钱先生的某些见地，我是十分赞同的。好比： 【“我退休之后，也有人延聘我做什么院长啊，年薪多少多少啊，我一概拒绝。诱惑从另一个角度说是各种机遇。……低价占多了，你想做的事情就做不了了。”】 或许，钱先生的见地在庸人们看来难免有些“陈腐”“偏颇”，以至“偏激”。但我以为，这才是一个学者应当追求的最少的人生境地。 ———————————————————————— 注1：“费厄泼赖”，英文Fairplay的音译。意义是，三要三不要。三要：要“公道平和”，要“不偏不倚”，要“不zuo不you”；三不要：不要“太鲜明”，不要“太较真”，不要“太猛烈”。 注2：为此，我发文表态以示响应，参见：《敬告：此赵磊非彼赵磊》，载《乌有之乡》2015年12月25日。 （2019年7月29日） 【赵磊，察网专栏学者，西南财经大学《财经科学》常务副总编，博导，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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