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丘 子之汤兮(1),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2),而无望兮。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3)。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4)。 辅广:一章,游荡以为乐,情也。威仪之可望,礼也。溺于情者,必缺乏于礼,故诗人讥之曰:“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其讽切之者深矣。后两章,但再述其事,以见其游荡之无时耳。寒暑而不休,则无时而止矣。乐,固人之所喜也,然必以逸待劳,时出而用之,然后能够和悦其心志,舒散其气血。傥作乐无时,则适足以陷堙心耳,果何意味邪? 注释: 1、汤,通“荡”,游荡。 2、洵,信、的确。 3、值,持。 4、 鹭翿,用鹭羽制成的扇形舞剧。 赏析:《毛诗序》说《宛丘》是“刺幽公”,批判陈幽公游荡无度,致使国度紊乱。朱子以为这是一首批判游荡者的诗,并非特指陈幽公。辅广从朱子之说动身,进一步阐发了儒家修身之要,他以为“乐,固人之所喜”,但反对“作乐无时”。情礼相称,张弛有度,才干“和悦心志,舒散血气”。经过《诗经》以阐发儒家修身之道,是朱子、辅广《诗经》学的一大特征,《诗童子问》对这首诗的解说,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东门之枌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1)。 穀旦于差(2),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穀旦于逝,越以鬷迈(3)。视尔如荍(4),贻我握椒(5)。 辅广:三章,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理势之必定也。陈国之地广平,又以大姬之化,故其俗游荡无度,已见于《宛丘》之诗,其逸甚矣。故继以《东门之枌》,男女聚会歌舞,妇人弃其所业,相与慕悦,各有所赠,以交情好,动其淫欲者,亦其势之必定也。好乐不已,则使人气荡而志昬,此淫乱之所自起也。又曰:“男女杂处而无间,淫乱必生。” 注释: 1、婆娑,跳舞的样子,引申为游玩。 2、 穀旦,好日子。差,选择。 3、 越以,发语辞。鬷迈,一同去。 4、 荍,锦葵。 5、 贻,送;椒,花椒。 赏析:《毛诗序》说此诗为“幽公荒乱,风化之所行,男女弃其旧业,亟会于道路,歌舞于市井”。朱子《诗经集传》说:此男女聚会歌舞而赋其事以相乐也。前者持批判态度,后者比较中性。辅广则融合了两家之说,以为这首诗固然写的是男女聚会相乐,但倘若“好乐无已”,没有节制,势必会惹起气荡志昏,习俗淫乱。所以他以为《东门之枌》与《宛丘》是一脉相承的。 东门之池 东门之池,能够沤麻(1)。彼美淑姬(2),可与晤歌。 东门之池,能够沤纻(3)。彼美淑姬,可与晤语。 东门之池,能够沤菅(4)。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辅广:三章,《序》以诗中“淑姬”二字,故生其说(5),正如《静女》之诗由“静女”二字而生说也(6)。殊不知彼美淑姬云者,乃男悦女之辞,彼自以为美,自以为淑耳,非真有贤淑之德也。 注释: 1、 沤,浸泡。 2、淑,善、美。 3、 纻, 纻麻。 4、菅,草名。 5、这里是指《毛诗序》所说的“《东门之池》,刺时也,疾其君之淫昏,而思贤女以配君子也”。 6、《静女》出《诗经-邶风》。这段话是指《毛诗序》说的“《静女》,刺时也,卫君无道,夫人无德”。 赏析:《毛诗序》说《东门之池》是“疾其君之淫昏,而思贤女以配君子”,从政治立说,是《毛诗序》解诗的特征。朱子从人情入手,以为这首诗就是“男女会遇之辞”。《毛诗序》为什么会说《东门之池》是“思贤女以配君子”?辅广做了剖析,他以为之所以构成这种解释,是由于《毛诗序》误读了诗中的“淑姬”一词,把它解释为“贤女”,这是错误的。其实,这里的“淑姬”,是男子对自己所爱女子的一种称谓,所谓“ 彼自以为美,自以为淑耳,非真有贤淑之德也”,从而论证了朱子“男女会遇之辞”这个结论的精确。 东门之杨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1)。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2)。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辅广:自《宛丘》而为《东门之枌》,自《东门之枌》而为《东门之池》、《东门之扬》,盖俗之流而势之下也。有国者之于导民,可不谨哉? 注释: 1、 牂牂,繁茂的样子。 2、 肺肺(读pei),繁茂的样子。 赏析:《毛诗序》说此诗写的是:婚姻失时,男女多违,亲迎女犹有不至者也。人与人之间失去了信誉,所以到了却婚亲迎之时,还有逃婚的女子。但我们读这首诗,真实看不出是逃婚的样子。朱子的解释很接地气,他反对《毛诗序》,以为这是“男女期会而有负约不至者,故因其所见以起兴也”,写的是约会中的一方负约,而不是逃婚,正如宋词里的“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傍晚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辅广则以为这首诗与前面的《宛丘》、《东门之枌》、《东门之池》一意相承,淫乱的水平在逐步升级,所以他说“有国者之于导民,可不谨哉”,其实是持续了《毛诗序》的说法,与朱子有所不同了。 平绿轩(1) 辅广 名区与利垄,羊肠尽攀跻(2)。 谁能为芳草,四旷成幽栖。 春风一凭阑,秀色无上下。 山遥不作障,水近何妨堤。 只恐金气寒(3),黄枯爱碧萋。 坐令群目惊,有似七圣迷(4)。 人心无天游,六凿相攘挤(5)。 但于平处观,众有何端倪。 日月互宾送,景物随乖暌(6)。 彼昏如顽固,惟君试金箆(7)。 注释: 1、此诗见《意愿嘉禾志》卷三十二《题咏》,为辅广独一传世的诗作。平绿轩,在观音资福院,在崇德县治(今崇福镇)西南一里,南宋时为文人雅集之所,十分著名。 2、羊肠,小路。 3、金气,秋气。 4、七圣,指黄帝、方明、昌、张若、謵明、昆阍、滑稽。典出《庄子-徐无鬼》: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寓骖乘,张若、謵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途。 5、六凿,指六情,泛指情欲。《庄子-外物》: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 6、 乖暌,不遇、违犯,这里指兴替。 7、金篦,佛经典故,代指废弃顽固。《湼槃经》:以金篦刮其眼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