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荣庆：云南人对菌子的留恋，或答应以用“中毒“来形容 文｜李天琪 图片提供| 昆明当代美术馆 版式设计| 乐天 图文未经《Hi艺术》受权，不得擅自运用 在美国原住民帕塔瓦米尔族言语中，有个词叫“puhpowee”，能够翻译为“令蘑菇一夜之间破土而出的力气”，在其他语种简直找不到对应的词汇。 人类言语的边疆就是如此狭窄，或许要听听蘑菇自己怎样说。 于是我们来到了全中国以至全世界蘑菇最丰厚的地域之一——云南省。在昆明当代美术馆，蘑菇们说话了。
昆明当代美术馆“蘑菇之语：万物互联的网络”展览现场 不只是美食 关于从未到过云南的人来说，有些滋味和气息无论如何想象都无法抵达，一切的文字描画都只是徒增猎奇。 好比作家阿城在《思乡与蛋白酶》中写的：“说到鲜，食遍全世界，我觉得最鲜的还是中国云南的鸡枞菌。用这种菌做汤，极风险，由于你会贪鲜，喝到胀死。我狐疑这种菌里含有什么物质，能完整麻木我们脑里面下视丘中的拒食中枢，所以才会喝到胀死还想喝。” 还有老饕汪曾祺：“我在昆明住过七年，分开已四十年，不忘昆明的菌子。雨季一到，诸菌皆出，空气里一片菌子气息。无论贫富，都能吃到菌子。” 云南的菌子出名遐迩，听说种类繁多到占全世界食用菌的一半以上，每年夏日雨季后，新颖的鸡枞菌、牛肝菌、松茸、干巴菌纷繁破土而出，位于昆明福发路的木水花野生菌市场也因而人声鼎沸，一筐筐粘着泥土和雨水的头水菌（指当年最早的一批野生菌）划一地码放在一同，固然价钱不菲，但云南人在吃菌这件事上毫不吝啬，还有不少的外地食客慕名而去。 “可惜今年的菌季快终了了，明年六七月份你来昆明逛木水花市场，肯定会很兴奋，那时我的新书《菌中毒》估量也出版了，送你一本，你照着书里说的烹饪措施做，准没问题！”电话里，昆明当代美术馆馆长聂荣庆说得有滋有味。 这位既是策展人、作家也是珍藏家、美食家的斜杠馆长，正在写一本与家乡的蘑菇有关的书——“云南人对菌子的那种留恋，或许真的能够用‘中毒’来形容”。
昆明当代美术馆“蘑菇之语：万物互联的网络”展览现场 距离香味旋绕的木水花市场大约6公里，昆明当代美术馆里也展览着许多蘑菇， 假如这些蘑菇会说话，展厅里可能会十分喧哗，究竟它们来自不同的中央、有着不同的形态、与人类世界中止着不同深度的缠绕。 但在这里，蘑菇不再是餐桌上的美食、可贵的药材、资本社会中被攫取的资源和流通的商品， 而是真菌世界中的主人公、有数亿年奋力图生历史的生存巨匠、将单独的树木联合成森林的信息传送专家。 蘑菇只是产物，只是我们周遭真菌生命的冰山一角，是真菌存在的外在征象。既不属于动物也不属于植物，它们自成一界。 从海洋到脚指甲的方寸之地均可生存、随环境和遭遇不时变形、具有“永生”的潜能—— 假如我们愿意敞开心扉去了解真菌王国，就会发现，不只是人类才能够发明世界。 1945年日本广岛遭原子弹攻击时，最先从爆炸点旁边的废墟中长出的生物是真菌。 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灾难发作后，科学家在反响堆的左近混凝土中发现了黑色菌丝，而那里的辐射强度比正常环境要高出五百多倍。 “1991年苏联解体时，成千上万的西伯利亚人忽然失去了国度的保障，于是跑到森林中采集蘑菇：松茸自由自由的生活是种礼物——一种指南——当我们以为在被掌控的世界中失败的时分。”（罗安清《末日松茸：资本主义废墟上的生活可能》） 真菌是如此强大，能够掀起岩石、劈开柏油路面冲破土壤。它们不停向周边生长，森林、公园、路边、墓地、以至我们的皮肤上，都有真菌的身影。 “真菌喜好者置信有生命的中央就有真菌，他们以至会宣称：没有真菌，也就没有生命。 ”
昆明当代美术馆“蘑菇之语：万物互联的网络”展览现场 真菌成为弥补环境和人类灾难的解药？ 我们每吸一口吻，都会吸进数百种真菌。 在全球范围内，土壤顶部10 厘米处的真菌菌丝体总长度超越 450 万亿公里，约是银河系宽度的一半。 真菌物种估量有500万种，但我们人类认识的还不到百分之一。
曾孝濂 《昆明常见野生菌（羊肚菌，见手青，鸡枞，白牛肝，谷熟菌，干巴菌，青头菌）》61.5×47cm 纸上综合资料 2020
曾孝濂 《海棠竹荪》 纸上综合资料 2022 为什么真菌的奇迹遭到的关注如此之少？部分缘由是人们不能冒险进入公开，对那里的神奇结构一探究竟。 公开世界牢牢激进着它的秘密，直到最近几十年，生态学家才追踪到林地土壤中的真菌网络——一个忙碌而有序的社会空间，有人以至将这一网络与互联网中止比较，并将其编写成“树维网”。 经过这些真菌网络，植物能够交流糖、营养物质、水；真菌将土壤中的营养带到植物的根部；植物以至经过真菌网络发出预警信号，正告昆虫行未来袭；真菌可分泌酵素到环境中，将许多有机污染物合成成小分子。 我们在森林里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掩盖数百公里密集的真菌线，这些是全木网络的光纤电缆，难怪人类学家罗安清在一篇题为《容纳的艺术，或如何去爱一朵蘑菇》的文章中写：“下次你穿过森林时，低头看看。你的脚下是一整座城市”。 真菌与生命循环、万物共生的深化联络，能否影响我们的生命认识？能否疗愈自然环境与人的肉体所受的创伤？能否辅佐修复乃至改动我们与这个世界的关系？ 此刻，了解蘑菇或许是件很重要的事。
闫晓静 《灵芝女孩》 45×45×30cm 4件 培育灵芝、木屑、菌丝 2016-2017
闫晓静 《灵芝女孩》 部分 在昆明当代美术馆的“蘑菇之语”中，来自中国、瑞士、法国、荷兰、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的34组真菌学家、博物画画家、艺术家、摄影师、作家等不同范畴的蘑菇的盟友们，或者说“蘑菇喜好者”以至“蘑菇狂热症”患者，从中国野生菌最为丰厚的云南省开启了一趟蘑菇之旅，带我们进入一个真菌学、生态学、社会学、艺术、文学彼此交错的蘑菇世界。 不论能否或许如生物学家梅林·谢德雷克（Merlin Sheldrake）希冀的那样——真菌成为弥补环境和人类灾难的解药，只需我们开端允许人类以外的存在作为主人公进入我们的故事，就翻开了一种可能，一种解脱“物种孤独”的可能。 英国作家罗伯特·麦克法伦在《深时之旅》中说：“‘物种孤独’——形容驱赶原本与你我共享地球的其他生命后，我们面临的庞大孤独感。 假如说我们能从树维网中取得什么启示，那一定是，朝着骚动不安的未来行进时，能够解救我们的只需协作——互利、共生。物种之间应该具有共同决策权，非人类的族群也需求被尊重。” 所以，你愿意对一朵蘑菇敞开心扉吗？
程新皓 《蘑菇宴》 约300×80×100cm 墙面与桌面、综合资料 2022
聂荣庆 昆明当代美术馆馆长 比互联网牛得多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云南地形复杂、生物多样，做一个与自然有关的艺术展有很多切入点，你们为何选中了蘑菇？ ▼ 聂荣庆（以下简写为聂）：在云南谈“生物多样性”是一个很自然的话题，究竟它的地缘优势和天文特性就摆在那里。但最初思索和策展人叶滢讨论在昆明当代美术馆做一个艺术与生物、环境、自然相关的展览时，我们并未完整明白到底以什么作为切入点，这是一个太泛的话题。 那段时间，我和策展人叶滢恰恰都在读一些社会学、人类学相关的书，好比美国人类学家罗安清的《末日松茸：资本主义废墟上的生活可能》，和英国作家罗伯特·麦克法伦的《深时之旅》，这些有趣的书籍讨论的问题都与真菌、蘑菇有一定的关联，在读的过程中，我自己关于真菌、关于自然界的见地和认知也在不停地发作着变更。 还有一点就是我从疫情爆发初期被隔离在酒店开端，就在写一本有关云南的蘑菇的书，以杂文的方式引见了云南常见的二十几种菌类，里面配有植物科学画家曾孝濂教员和杨建昆教员画的蘑菇插图，加上我作为云南人的一些记忆、想象和美食烹饪措施，总体上说还是比较有趣的。 这三点综合起来的指向就比较明白了——做一个“蘑菇”有关的展览，于是就有了这次的“蘑菇之语”。
闫冰 《蘑菇29号》 200×250cm 布面油画 2020
李继开 《有雀斑的蘑菇景色》 147×270cm 布面丙烯 2017 Hi：给大家视而不见的蘑菇做展览，怎样做出新意？ ▼ 聂：其实蘑菇这种东西在云南能够说联合了千家万户，每年到了夏天，每个人的食物链里面没法逃避的存在， 但就是这样一种视而不见的东西，我们希望经过这个展览做出一种“陌生感”，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描画，不是艺术家如何把蘑菇画得更美观一点或者更笼统一点，而是展示出真菌世界里的繁盛、修复、共生的故事。 展览其实是希望经过真菌这样一个切入点，让大家看到科学、哲学、文学、艺术创作跟自然的一种交互关系。展览名叫“蘑菇之语”，有种蘑菇自己会讲话的意义，它们自己启齿讲述了无比庞大而又神奇的真菌世界的精彩故事，这同时也是最云南、最国际的题材。 Hi: 能细致谈谈真菌世界的精彩之处吗？ ▼ 聂：在对真菌世界缺乏了解的时分，我对蘑菇的了解是相对肤浅的，它是美食，是药材，但仅止于此。真正去了解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太巧妙的世界。从我们人的身体到脚踩的土地再到整个大公开面，都有真菌的存在。 大家觉得互联网很牛，其真实互联网降生的数亿年前，真菌世界早就结成一个巨型的网络了。 所以我们才会说要尊重每一种物种，它们有太多我们意想不到的生机，真菌的修复才干、信息传达才干、共生才干，都是我们人类了解之后会叹为观止的。这也就不难了解为什么今天会有那么多艺术家经过用真菌这个题材来照顾到他们的创作，这其实也是对自然界的一次倾听、贴近或者尊崇。
马里恩·诺依曼 《蘑菇在说话》 电影静帧 相纸彩色打印 2021 瑞士文化基金会上海办公室支持
莫妮卡·斯图德/克里斯多夫·范登伯格 《漂浮的蘑菇群》 300×230×460cm 雕塑 2022 瑞士文化基金会上海办公室支持 Hi：目前全球生态及气候危机不时，作为生态链中的重要一环，蘑菇的生长及繁衍能否收到要挟？ ▼ 聂：我觉得简直没有可能，你看广岛原子弹爆炸以后，首先呈现的生物就是真菌，再加上它们那么强大的再生、修复和沟通才干，所以我大胆猜测， 即便人类的世界消逝了，真菌网络依然会存在。
曹舒怡 《无边沿外部肠胃》 3D打印雕塑 2011；《徜徉于下，徘徊于外》 影像 2022 作品制造与呈现由M Art Foundation支持
郑波 《植物的政治生活》 31分钟 静帧（4K影像，黑白，彩色，2声道）2021 由Gropius Bau 与Schering Stiftung支持完成 关于“自然”的跨学科展览 已成艺术界一股力气 Hi：作为半个蘑菇专家，展览中哪些作品让你个人有预料之外或者大开眼界的觉得？ ▼ 聂：三十几组参展人来自不同的国度、不同的年龄段、不同的专业范畴，当然是各有各的特性，但关于我个人来说，印象最深的是展览第一单元中的两位艺术家，一位是美国激浪派先锋、音乐家约翰凯奇（John Cage），另一位是中国西南真菌学的开辟者臧穆。 约翰·凯奇除了是一位音乐家、艺术家、诗人以外，还是一位蘑菇专家，在纽约大学教授蘑菇学，出任过出纽约真菌学会的主席。由于知晓蘑菇研讨，凯奇还上过很多美国电视节目，蒙着眼睛靠嗅觉来分辨蘑菇，以至赢得了大额奖金。
约翰·凯奇朗诵《蘑菇与变奏》（1982）片段 而臧穆是中国真菌研讨的先驱，他在田野调查的过程中做的记载好像一本艺术家书，里面包含了大量文字和手绘插图。 臧穆1975—2000年间在我国喜马拉雅地域的野外科考日记集《山川纪行》拿了很多奖，我也是经过这个展览才了解到，原来科学家、艺术家、作家这些身份，不一定是分得那么开的。
真菌学家臧穆所做的田野笔记 Hi：这个展览也让我想到了去年夏天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与卡地亚当代艺术基金会共同举行的展览“树，树”，同样是约请不同窗科的专家对“树”这一话题中止讨论。在你看来，这类关于“自然”的跨学科展览，在国内外能否曾经构成一种潮流？ ▼ 聂：欧美国度的艺术家在这方面的探求相对较早一些， 不外你从这一届的威尼斯双年展就不难看出，这种趋向其实曾经在全球范围内都比较明显了。 人和自然的关系不再仅仅是人类学家或者社会学家关注的问题，而成为了很多艺术家，特别是更年轻的一代艺术家讨论的主题。 我不敢说它是未来当代艺术创作的一个主流方向，但至少曾经成为不可忽视的一股力气。 Hi：昆明当代美术馆连续几年都在做在地性的展览，能否参考了其他的美术馆或者展览模范？ ▼聂：记得2015年的时分，我在柏林汉堡火车站现当代美术馆看了“黑山学院：一个跨界实验，1933-1957年”的展览，当时十分受震动，那个展览也在很大水平上影响了后来昆明当代美术馆的展览构架，我们每年会很专注地做最少一到两个深化发掘本土的在地性展览，包含“蘑菇之语”之前的“在·野：云南建筑传统研讨展”，也是以建筑为切入点，讲述云南的故事。 约翰·凯奇曾在黑山学院执教，这一次又出往常“蘑菇之语”的展览中，可能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回响吧。
仇晓飞《无题（孵与抱）》 120×120cm 布面油画 2020
张晓刚《黑白之间的幽魂》组画之一 19×13.8cm 纸本素描 1984 相关展览 ▼ 蘑菇之语：万物互联的网络 日期：2022年8月28日-11月28日 地址：昆明当代美术馆8/9层 艺术家：斯蒂芬·阿克斯福德 & 凯瑟琳·马西尼亚克 Stephen Axford & Catherine Marciniak ，约翰·凯奇 John Cage，曹舒怡 Cao Shuyi，程新皓 Cheng Xinhao，威姆·范恩格蒙德 Wim van Egmond（荷兰），安妮·夏洛特·菲内尔 Anne-Charlotte Finel（法国），郭鸿蔚 Guo Hongwei，尤利娅·奥西尔松 Yulia Iosilzon（英国），李季 Li Ji，李继开 Li Jikai，李瑞 Li Rui，龙盼 Long Pan，马里恩·诺依曼 Marion Neumann（瑞士），拉艾尔·奥伯胡默 Rahel Oberhummer（瑞士），仇晓飞 Qiu Xiaofei，戈尔达·施泰纳 & 约格·兰兹林格 Gerda Steiner & Jrg Lenzlinger（瑞士），莫妮卡·斯图德/克里斯多夫·范登伯格 Monica Studer/Christoph van den Berg（瑞士），隋建国 Sui Jianguo，唐志冈 Tang Zhigang，王逐一 Wang Yiyi，闫冰 Yan Bing，闫晓静 Yan Xiaojing（加拿大），杨建昆 Yang Jiankun，杨沛铿 Trevor Yeung ，杨祝良 Yang Zhuliang，于坚 Yu Jian，臧穆 Zang Mu，曾晓峰 Zeng Xiaofeng，曾孝濂 Zeng Xiaolian，张晓刚 Zhang Xiaogang，张子飘 Zhang Zipiao，郑波 Zheng Bo，周轶伦 Zhou Yilun，资佰 Zi Bai 策展人：叶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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