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次序的根基》，张大军译，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8年7月，588页，138.00元。 美国著名政管理论家、“现代激进主义之父”拉塞尔·柯克的《美国次序的根基》（张大军译，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8年7月）初版于1974年，当时的美国正面临政治与文化的双重危机，柯克写作此书的目的是“辅佐公众和大学生重新认知美国的道德和社会次序”。那么，在中美贸易战风云变幻的今天，面对越来越明晰的特朗普主义（在国际事务中奉行美国国度利益至上，在认识形态上接近新激进主义），这部著作应该也有助于我们“重新认知美国的道德和社会次序”。固然它写于差未几半个世纪前，但是当年它曾经深化地影响了里根总统的施政大计，而今天特朗普的“以实力图战争”则被以为是里根主义的翻版和延伸，他的内阁又是以新激进主义为主调，历史的相似性与美国基本制度的稳定性无疑使这部著作对今天的中国读者而言依旧具有理想意义。在特朗普的善变与推特秀的背地，我们需求重新理性地认识何谓“美国次序”和“美国根基”，进而思索目前盘绕着贸易战和战略格局的变更而呈现的种种论述。除了这个较为明显的理由以外，我以为借此还能够重新深思历史上招致次序之中缀、根基之断裂的战争、反动等剧变的前因结果，从中思索激进与激进、反动与改进、人性与制度建构等更有普遍性意义的问题。柯克在书中指出，“一旦反动或战争摧毁掉某一既定的次序之后，民众便发现，为了能够生存下来，重新寻觅次序准绳就成为十万火急。一旦他们终结了一种旧次序，反动者会进而命令构建一个新次序——通常，新次序比他们推翻的旧次序还要恶劣”。（6页）“借用乔治·桑塔雅纳的名言，那些忽视历史的人一定要前车之鉴。我们也能够说，那些忽视次序根基的人急需浇灌这些根基——特别是在他们有了在无序的干枯荒原游荡的阅历之后。”（7页）历史剧变或突变中的“次序”与“根基”的前后对比和横向比较，或答应以成为中国现当代史研讨中的一个新的范式。“那些忽视历史的人一定要前车之鉴”，“那些忽视次序根基的人急需浇灌这些根基”，一个激进主义政管理论家和历史学家的这些劝诫的确值得重复思索。
美国政管理论家拉塞尔·柯克 “译者序”关于柯克在该书中的中心论述做了简明的概括：“究竟是什么让美国与众不同地坚持着耐久的生机、自由和繁荣？……柯克给出的答案是，基于基督教信心的有次序的自由是美国强盛繁荣的最重要、最基本缘由。柯克从西方文化三千年历史中萃取出来的美国的胜利之道似乎能够概括如下：宗教信心派生出有次序的自由观；有次序的自由观派生出自由市场和有限政府的制度布置；自由市场和有限政府的制度布置则为美国经济、社会和个人生机的发挥提供了尽可能多的保障。”柯克把美国次序的根基锚定在《旧约》中的先知时期，以为耶路撒冷的信仰和伦理、雅典的理性与光彩、罗马的美德与力气、伦敦的法律与市场，一切这一切都将融汇到由清教徒肇始的美国次序之中。“柯克念兹在兹的是，让美国坚持自由和繁荣的那些永世之道，而这些永世之道就蕴藏在美国和西方文化的传统之中。” 无论我们能否同意柯克站在现代激进主义立场上对“美国次序”作出的描画和判别，在这里的“次序观”中所包含的历史性要素与逻辑联络是一种关于“胜利之道”的合理的叙事结构，也一下子就凸显出柯克的激进主义思想中关于自由与次序的基本价值取向。 福里斯特·麦克唐纳德在为该书撰写的“序文”中以为柯克的作品有一种标新立异的特征：“既具有永世性，又十分切近时期；既具有超越性，又有针对性。”（5页）但是麦克唐纳德也指出，《美国次序的根基》的基本论点使该书置于美国主流的历史论述之外，由于后者普通以为宪政体制是18世纪美国人思想的自成一体的产物。（7页）在我看来这还不只仅是由于它的主要论点，从历史学研讨的角度看，激进主义者所珍爱的思想传统对理想政治进程影响的确证是很有难度的议题，所谓“两千五百年演化的成果”如何在地道的学问——历史文献、文物与事情及人物的实证研讨——中逐一落实，应该说不是柯克这部著作所能处置的。事实上我以为柯克也无意把本书写成那种专深而正统的历史学专著，他以至没有在具有全书导论性质的第一章中提及他的历史研讨措施与叙说框架，而只是盘绕“次序”这个宗旨中止概括式的论述。麦克唐纳德说柯克的聪慧是某种远远超越于地道学问的东西，同时提示读者在阅读中要密切关注那些细微之处。（7—8页）这是一部以思想性启迪读者面向传统与新激进主义思想体系的理论著述，固然它所承载的细致内容都是属于政治史、宗教史和思想史等历史研讨分支的重要论题。
《多余人的回想》，艾伯特·杰·诺克著，江西人民出版社，2016年。 二战期间，正在军队退役的拉塞尔·柯克就熟读了艾伯特·杰·诺克（Albert Jay Nock）的《多余人的回想》（Memoirs of a Superfluous Man，1943），并深受其不妥协、不屈从于时流的激进主义肉体情质所鼓舞。在四十年代这种激进主义固然只是在历史的岩层间悄然流淌的的小溪，但是其中所呈现的思索倾向已预示着转机性的变更行将到来。理查德·维沃在《思想的结果》（1948年）中以为招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西方道德失败的源头就在于人们丢弃了普遍性的信仰；惠特克·钱伯斯也持有相似观念，以为冷战作为“两种不可调和的信仰”之间的斗争，不是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而是信仰人和信仰上帝之间的斗争，他以为西方世界的危机在很大水平上由于背离了上帝，以为在地缘政治斗争的背地更关键的是宗教和肉体斗争。在1950年代初，拉塞尔·柯克在他的《激进主义思想》（The Conservative Mind ，1953；也有译为“激进主义的心灵”，窃以为这愈加契合柯克的思想，由于在他看来人类的基本问题不是出在头脑中而是在心灵上）中调查了从英国到美国耐久地展开的激进主义思想传统，指出激进主义是对认识形态的承认，要捍卫的是稳定和有次序的社会。这部著作的呈现被称为美国激进主义从低谷中重新崛起的里程碑，激进主义在美国不再遭到轻视。
The Conservative Mind 柯克撰写了大量时评文章，听说他曾经为激进主义的行动刊物《国民评论》写了25年专栏文章，他还发表了大量演讲和参与电视说话节目，是美国激进主义的重要发言人。柯克常自称其斗争目的是捍卫那些永世的事物、次序、法制和自由传统，维护道德次序，并继承文化的遗产；其信仰之真诚和意志之坚决断无可疑。从思想系谱来看，50年代的美国激进主义与古典自由主义稍为接近，而在理论上反对现代自由主义和道德相对主义，呼吁重返传统宗教伦理和古典自然法教义。在“自由”论题上，他们反对个人听任，同意国度的管理次序和肉体共同体，但是在经济范畴中还是坚持自由市场，尊重个人财富全和自由选择，但同时以为自由的经济次序不可能长期分开道德次序而存在，因而政治问题不能简单地归结为经济问题。从传统到制度，激进主义都不是自由主义的敌人——由于美国的自由制度和激进主义强调对现存制度的维护，它不可能是自由主义的敌人；它反对的只是政治激进主义、个人主义、理性主义和狐疑主义。而在美国的极右派人士看来，自由主义者、进步主义者、激进主义者和自由意志主义者都是属于自由主义世界观的大家族，只是关于“自由”和“对等”的先后位置存在分歧。更为细致来说，柯克的激进主义深信的是信仰与道德、内心自由高于外在自由、次序是首要的基础、国度是自然构成而且是必要的、维系社会的是肉体共同体等。 在我看来，毫无疑问要反对不受约束的权益和不受约束的资本扩张，也招认社会次序的必要性和正义价值的普遍性，同时也深信自由具有首要的价值位置——这与柯克的“次序”第一当有不同，我想能够从不同的生活语境与生命体验来了解这些差别性。在这里顺带要说的是我也无法认同柯克经由柏拉图思想的途径而得出的内心自由高于外在自由的观念，经过内心的心灵净化便可取得“自由”，实践上也就是说信仰与服从上帝就是自由，不只过于客观化了，而且在政治社会中这只能是在客观上使人沦为奴隶还不自知、屈从于暴政的心灵鸡汤。 柯克在这部《美国次序的根基》中，开篇就提出“何为"次序"？”的问题，但是他似乎没有下严厉的定义，而是以希蒙娜·薇依的阅历和言说以及“次序”的反义词“失序”来表白次序关于人类社会的重要性。他说的是美国的“次序”，好比说“法律”与“次序”总是合在一同运用的，“次序”意味着一种调和机制，次序与正义、自由是协同并进的，等等。（3—5页）当他说“抗议现存的次序就是抗议幸福、正义、自由和繁荣”（477页）的时分，所指的也是“美国次序”；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才干说在次序、正义和自由三者之中“次序”应该居于首位：“由于只需在合理的公民社会次序之中，正义才干完成；而且除非次序能赋予我们法律，否则自由无非等于暴力。”（5页）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作者显然赞同他的俄罗斯朋友的观念：“我固然十分痛恨专制者，那时却以为极权政治次序再可怕，也比无序好。很多人可能会在极权制度中活下来，却无人能在普遍的无序中幸存。”（同上页）从普通的状况来看，这种观念契合人们的逻辑思想与生活阅历，就如中国人说的“宁为安定犬，莫作离乱人”。但是，在人类历史上曾经有过的某些“次序”却在没有战争和严重灾害的战争环境中构成几千万人的非正常死亡，其中一个真实状况就是由于无比刚性的“次序”的极端化管控使人们连逃命的自由、以至连逃命的本能都失去了。面对这种极端的历史情境中的“次序”，还能说“极权政治次序再可怕，也比无序好”吗？不难明白的是，柯克关于“次序”的概念与来自另一种生命体验中的“次序”完整不分歧。可能由于生活语境容易对人的思想带来固化的影响，“次序论”总是容易让人产生警惕，那句“自由，多少恶行假汝之名而行！”中的“自由”在某种生活语境中完整能够用“次序”替代。
与政治次序关系最为密切的应该是成文宪法，柯克以为假如一部成文宪法能耐久存在，阐明它来自长期确立起来的各种习气、信心、制定法和利益，并且反映了被人们所招认的一种政治次序。他由此强调宪法是逐步构成的，1787年宪法不是凭空在想象中发明出来的，而是有着深沉的根基。在“梭伦与雅典政体”一节中，柯克说，“在美国日常的新闻用语中，梭伦（solon）已成为立法者的同义语。假如没有梭伦，或许美国依旧会有一部宪法；不外这部宪法的下述颜色会淡得多："限制与均衡"，不同利益群体和阶级间的妥协，以及"混合政府"（mixed government）。在新兴的雅典城邦，梭伦论述并在很大水平上确立了这些准绳。在梭伦之后的漫长岁月里，这些准绳被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波利比乌斯、西塞罗和其他古典政论作家重新论述；它们逐步成为整个西欧地域以及新世界（各种不同方式的）宪政理论和理论的一部分”。（61—62页）另外，梭伦宣称只需依托公义的次序，共同体才干长存。公元前594年梭伦被选为雅典的首席民政官，已堕入绝境的雅典城邦的一切人都同意赋予梭伦“采取他以为必要的一切经济和政治措施”的权益。权益有何等庞大的诱惑力和腐蚀力，这早已成为人们对公共政治最基本的认知。柯克说，“假如被授予如此的权益，简直任何其他希腊人都会让自己成为暴君。可是，梭伦拒绝了攫取绝对权益和巨额财富的机遇，治愈了雅典社会的缺陷。”（63—64页） 柯克调查了梭伦所描画并事必躬亲的那种次序的伦理根基，包含置信最高神宙斯是公正的，神的正义会让作恶者得到报应；“正义，固然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65页）这是关于正义的信心，鼓舞人们在专制暴政下不要彻底失去失望。那么，“很久之后，年轻的美利坚合众国的政治和学问首领会从公元前五世纪希腊人的悲剧性阅历中获益；由于那时的受过最好教育的美国人对普鲁塔克的作品很热衷，而且有些人读过修昔底德的令人惊叹的《历史》——作为雅典的一名将军，修昔底德见证了巨大时期的终结，了解希腊失败的缘由。”（70页）柯克对希腊城邦次序瓦解带给美国人的经验十分注重。他以为雅典的民主政体表示得莽撞自私，冷漠无情，无数资源被糜费在奢华的项目上，而且雅典人将民粹分子和追逐私利的冒险家选为首领，但是却流放或排斥那些本能够解救城邦的公正之士。他紧接着在注释中说，“美国反动和立宪时期的一些首领人物都提到雅典民主体制的失败。例如，本杰明· 拉斯写道，有着"复合立法机构"的斯巴达享有五百年的自由，与之构成对照的是，雅典地道的民主体制却带来不稳定和国内的暴乱。”（72页）这也能够看作是国父们的反民主心理倾向的一种成因。 宗教信仰在“美国次序的根基”中的重要作用更是不可低估。乔治福克斯大学政治学教授马克·霍尔以为，“正统的基督教价值观对美国国父们产生了严重影响，而这种影响常常遭到美国建国史学者的忽视。”（“Did America Have a Christian Founding?”（《美国能否有一个基督教的立国根基？》，宋伟译）除了关于建国的首领产生作用之外，宗教伦理关于早期的拓荒创业者的社会自治也有重要作用。柯克在书中更是从多种角度对宗教信仰与美国次序的关系作了大量论述。他指出美国根基中的道德次序源自西奈山上的启示，“美国次序的根系深植于地中海东部的沙漠之中，在拿撒勒人耶稣降生之前大约十三个世纪，它已开端发育长大。经由摩西这位先知和法律制定者，影响欧洲和美国文化以及世界其它很多地域的道德准绳初次被明晰地表述出来”。（12页）于是在树立殖民地的历史情形中呈现了这样一幕：“1630年，在从英格兰到科德角（Cape Cod）旅程的半路上，身为平信徒的温思罗普在阿伯拉（Arbella）号船上有一个讲道，提示同路人他们与以色列的上帝所立的圣约：……”（13页）接下来的是，"亚当一人蜕化，我们众人都犯了罪"：这是清教徒的《新英格兰初级读本》——此乃北美印刷的第一本书——中的第一行话。这一教义是新英格兰承自以色列的遗产的一部分。所谓的"原罪教义"从犹太教传入基督教中，逐步成为美国早期历史中的基督徒殖民者的中心准绳”。（26页）因而，柯克提示读者说，“固然美国并非圣经国度，假如缺乏对圣经的一定了解，美国次序的结构便不可能得到恰当的了解”。（23页）问题是，我们愿意从这样的角度去认识和了解美国次序吗？ 同样不可忽视的是英国宪政制度作为“美国次序的根基”的重要意义。固然也借用了法国启蒙运动的新术语，美国反动实践继承的还是英国的政治传统，如源自大宪章的法律至上准绳和代议制政府的传统。柯克以为美国政治次序的源头“除英格兰的法律外，这些制度中最重要的是代议制政府”。（200页）大宪章的一个基本准绳是法律至上的准绳，一切人都必须遵违法律，假如国王违背法律，贵族和民众就能够剥夺他的权益。“整个英国宪法就是以这一准绳为动身点慢慢展开起来的……在 18 世纪最后二十五年，这一准绳被美国人高举，成为《独立宣言》的根基。”（201页） 把柯克论述的“美国次序的根基”放在今天的美国与特朗普主义的背景之中，一定都能与理想状况正相契合。但是他提示我们要留意的是那种属于深深地植根于“美国次序”之中的肉体性传统，相比之下难道我们还不应盲目深思在那些盲目自大和肤浅荒唐的“哭晕体”、“吓尿体”文章背地是一种什么样的肉体实质吗？ 作者：李公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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