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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制造技艺与城邦剧场文化： 希腊古典时期的drama与theatron考辨 陈戎女 北京言语大学教授 内容提要丨Abstract 关于drama与theatre的论争，从西方概念谱系看应回溯到古希腊，方可取得执古释今的视野。本文借助西方古典语文学的研讨措施，从语词溯源与语义辨析的角度，考证与辨析drama与theatron在希腊古典时期经典文献中的用法、涵义与变更。亚里士多德提出，δρμα作为诗歌制造术之一，其称号和实质是摹仿“正在做（或行动）的人”，整体上drama被视为趋向完好和蔼的目的的城邦技艺。古希腊与θατρον相关的语词强调在剧场看戏的“观看”行为及衍生的社会角色，剧场成为城邦公共生活、表演文化和民主制度展示自身的重要场所和空间符号。固然drama和theatron的区别很明显，但在古典时期二者融入了紧密联合的城邦生活，多种机制于此交汇贯串。古希腊的drama和theatron是以雅典为代表的城邦政制和文化的产物，后经过扩展、变形和转义，其影响力直到文艺复兴以后的现代世界。 The current debate about “drama” and “theatre”, seen from the genealogy of western concepts, should be traced back to ancient Greece, which may provide a new perspective to explain the modern problem at the standpoint of the ancient. This paper, by means of the research methods of western philology, analyzes and differentiates the usage, meaning and changes of “drama” and “theatron” in classical Greek literature from the angle of two words’ origin and semantic discrimination. According to Aristotle, δρμα is one of the arts of poetic production in the city-states, whose name and nature came from a mimesis of “doing (or action)”. On the whole “drama” is regarded as an art toward the purpose of integrity and goodness. The Greek words related θατρον emphasize the act of “viewing” in the theatre and the social roles derived from them, therefore “theatron” becomes an important place and spatial symbol for the city-state’s public life, the performing culture, and the democratic institution. Although displaying obvious differences between “drama” and “theatron”, they integrated into a tightly knit through the city-state’s public life, where multiple mechanisms converged. After drama and theatron’s expansion, transformation and transferring, their influences have lasted until modern world after the Renaissance. 关键词丨Keywords drama theatron/theatre 希腊古典时期 亚里士多德 drama， theatron/theatre， classical Greece， Aristotle 从20世纪90年代开端，遭到西方后现代主义思潮和“后戏剧剧场”等概念的冲击，戏剧界对“何谓戏剧”的深思，从概念到理论多方位展开。在西方概念谱系中到底何为drama与theatre？drama与theatre哪一个的语义和理论，更能充沛表述21世纪的世界剧坛和中国戏剧？国内戏剧界展开了多次讨论，逐步猛烈。在这场讨论中，学者们也不时回溯到这两个语词在西方最早出场时的语义和历史嬗变，由于触及多个古典言语（古希腊语与拉丁语），这项沿波讨源的研讨，必须借助西方古典语文学（philology）的研讨途径和措施，并分离古代戏剧史，方可从术语涵义到历史恢复两个层面，厘清西方对drama与theatre这两个词原初的定义与运用。 本文尝试从语词溯源与语义辨析的角度，考证与辨析drama与theatron（theatre的来源）从希腊荷马时期到古典时期的经典文献中的词义与对应的释义（以古典时期为重点），并适度进入历史语境（完整进入和恢复究竟不太可能），了解drama与theatron在不同语义场中的差别及其缘由。故此，本文的研讨途径是首先考辨关键词语的辞典释义，并将其放入重要的历史文献，探求剧作家、理论家、史家的用法企图，最后比较drama与theatron在古希腊语境中中心含义的不同，为当下我们讨论drama与theatre在西方思想谱系中的演化，提供执古释今的古希腊的角度，以正本清源。 一、从δρν“做”到δρμα“戏”—以《诗学》为中心 （一）δρμα的词语构成 在古希腊语的词源学（Etymology）研讨中，“δρα-”是“δρμα”的构词词根。以δρα-为词根，构成了一系列词，好比元音增长后的动词δρ-ω[做；行动]（不定式方式为δρν）。据海因茨·施雷肯伯格（Heinz Schreckenberg）考证，δρν[做]最初与χερ[手]关系密切，《奥德赛》中，伐木、生火、烹饪、倒酒等行为都来自δρηστ[劳动者]，随后行动的施动者由双手扩展至肢体，δρν被定义为“一类强劲、有形且细致的行动（ergon）”。[1](PP259-260)埃斯库罗斯的悲剧《奠酒人》行312中，歌队运用了这个意义上的δρω[行动；做]：“行动者必将忍耐其行”（δρσαντι παθεν）。古希腊不同地域的方言中，δρω的埃奥利亚（Aeolic）方言方式是δρασι，而阿提卡地域表示“做”的词是πρττω与ποιω，[2](PP352-353)这一点下文详述。 当δρα-与名词词根-μα分离就派生而成了δρμα/ drama，字面意义是“作成之事”。其他δρ-为词根的词，还有荷马史诗中呈现过的δρη-σ-τρ[工匠；仆役]，δρη-σ-το-σνη[服侍技巧]，δρ-ν-ο [行为；劳作]。[3](PP284-285)此外，还有动词δρσσομαι[抓，握，拽]，形容词δραστριο [主动的，肉体充沛的，暴力的]，δραστικ[有戏剧性的]等。[4](PP39-40) 如前述，δρμα的字面义是“作成之事”，它的义项既有较为普遍的“行为；行动”（deed, act）之意，也有“职位；事情；职责”（office, business, duty）的含义。由此可知，这个名词的细致运用已从动词δρω[做；行动]改动、衍生出较多的其他语义。对本文来说，δρμα最重要的义项，是《希英词典》中列出的“（舞台上呈现的）动作；戏剧；剧本”（action represented on the stage, drama, play），由此引申出各种舞台效果（stage effect）和悲剧事情（tragical event）的含义。[5](P448)施雷肯伯格以为，古希腊δραμ[戏剧]的肢体动作来自早期色雷斯（Thracian）祭奠活动中的模仿舞蹈（mimetic dance）表演，引入阿提卡后融入音乐，强调的仍是实践的行动或肢体动作，而非在心灵中做出的决议。[1](PP259-61) 柏拉图运用过“戏剧”意义的δρμα，如《理想国》451C提到了“男人的戏剧”和“女人的戏剧”（δρμα）。从动词δρν[做]到名词δρμα[戏剧]，这个用法听说出自多里斯人（Dorians），这也是他们宣称悲剧和喜剧的发明权属于自己的词源学证据，亚里士多德《诗学》（Poetics，1448a30）记载了这个见地，后文详述。[6](P27)总之，δρμα一词频繁呈现于古典时期悲剧和喜剧家的作品，以及柏拉图的哲学对话、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中。 以δρμα为中心，其他与“戏剧”义项相关的一系列同源词语还有形容词δραματικ [戏剧的；摹仿的；有戏剧技艺的]（亚里士多德《诗学》1448b35, 1459a19两次运用）；动词δραματοποιω [写戏；使有戏剧方式；戏剧性地制造]，构词方式是δραματο+ποιω [做]（《诗学》1448b37）；名词δραματουργα [戏剧创作、戏剧情节]，其构词方式是δρμα+ργο[工作]。[5](P448)[7](P7) （二）古典时期的δρμα：亚里士多德论δρμα 除了δρμα的语词释义和派生词构词，要了解该词的运用和细致含义，还需回到经典的历史文献中予以调查。在希腊古典时期（the Classical Period，约公元前480年至公元前323年），史述、悲剧、喜剧、哲学和文学理论等历史文献中呈现过δρμα。简言之，我们熟习的史家希罗多德、修昔底德，戏剧家埃斯库罗斯、阿里斯托芬，哲学家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传世文献中，δρμα水平不同地现身其间，其中以亚里士多德的《诗学》最为系统，蔚为大观。 δρμα在希腊历史文献中的字面意义倾向于指“行为、职责”或“戏剧；悲剧”。表示字面义“行为、职责”的δρμα，以埃斯库罗斯的悲剧《阿伽门农》行532-533为例示之（粗体为关键词，以下独立引文均如此）。 从今后帕里斯和同他合伙的城邦再也不能夸口说， 他们所受的惩罚和他们的罪行(τ δρμα / the deed)比起来算不了什么。[8](P220) [9](PP44-45) 这句诗行中呈现的δρμα显然指的是帕里斯诱拐海伦的行为，与“戏剧”无涉。此外，在柏拉图的对话（《泰阿泰德》169b）中也运用了与此相同意义的δρμα，这种用法贯串了从公元前5世纪埃斯库罗斯的悲剧到前4世纪的柏拉图哲学对话。 除了悲剧和哲学文献之外，关于了解古希腊的δρμα最有助益的，非亚里士多德（公元前384-322年）的《诗学》莫属。《诗学》第3、4、6章中，亚里士多德给出了对古希腊戏剧（包含剧本制造和演出制造）的归结和经典定义。 与此问题相关，亚里士多德表述了三个中心的涵义：第一，δρμα作为“戏剧”的称号和实质，就是摹仿“正在做的人”或“行动中的人物”。第二，悲剧对行动的摹仿中，摹仿方式是δρν/dran [做（动作）]，这是多里斯人的用法，意义与阿提卡的πρττειν[行动]基原形同。第三，戏剧作为制造技艺，是诗术之一（ποιητικ[诗术；诗学]的字面义即制造技艺），它请求完好和朝向善的目的。一言以蔽之，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为西方提供了关于δρμα/ drama的词义、戏剧方式和戏剧制造术最重要的思想资源。固然《诗学》也提到过“θατρον”/ theatron（1449a9），但在亚里士多德的用法中，δρμα才是戏剧的名、实与方式的三位一体，即该词既是“戏剧”之名（name），也包含了戏剧乃一种诗歌制造技艺（τχνη）之实（nature），还倾向于指悲剧的方式（form）。 下面分别论述亚里士多德关于δρμα的三个层面的含义。 1. δρμα的称号、实质与方式 亚里士多德《诗学》第3章论述“摹仿”（μμησι）的第三点区别，即如何摹仿或摹仿的方式。第3章（1448a28）的“戏剧史话”，提到了δρμα的由来，毋宁说是提示了δρμα的名与实的关系。需求留意，亚里士多德运用了一种“题外话”（digression）的口吻，他是转述他人（多里斯人）的观念，这隐隐透显露当时西西里、伯罗奔尼撒和雅典争夺戏剧发明权的文化竞争。[10](PP171-172)分离陈中梅和陈明珠对此处的汉译，可看出亚里士多德转述他人的痕迹。 有人说，此类作品之所以被叫做“戏剧”(δρματα / dramata)是由于它们摹仿行动中的人物(μιμονται δρντα / imitate those doing)。（陈中梅译文）[11](P42) 出于这种缘由，就有些人说δρματα [戏剧]之所以得名，是由于摹仿δρντα [正在做的人]。（陈明珠译文）[10](P73) 亚里士多德虽不是最早运用δρμα一词的古典作家，但他这个关键的解释说分明了δρμα一词何以得名。什么是“δρμα/drama”[戏剧]呢？就是摹仿“正在做的人”或“行动中的人物”（δρντα/ drōntas）。很明白，此处的drama特指一种戏剧的行动而非普遍意义上的行动（deed, act），无论是剧本情节中的行动还是舞台上经过演员表演的行动，都说得通。不外，由于亚里士多德也说过，剧本（情节）的制造最显出诗人才干，听戏剧情节远比看戏（靠扮相或戏景）来得重要（《诗学》1453b1-10），所以他心目中的drama，大约率指向戏剧剧本及其制造，固然对希腊悲剧和喜剧诗人而言，drama也有舞台的戏剧演出（表演）的含义。阿里斯托芬的喜剧《蛙》里，drama不止一次呈现，既指剧本，也有舞台演出。 因摹仿人的行动或正在行动的人（drontas）而称这样的摹仿方式为drama，人物的行动就是drama之关键。戏剧（悲剧）摹仿的对象是行动，其六大要素之首，情节（mūthos）也是行动的摹仿（στιν δ τ μν πρξεω μθο μμησι, 1450a5），成为统领悲剧的元极与灵魂（ρχ μν ον κα οον ψυχ,1450a39），戏剧制造术盘绕它展开。故此，当运用drama时，情节或行动成为摹仿的对象与中心，后世遂接受了drama是以戏剧文本和剧作家为中心。 在戏剧方式上，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中，drama倾向于指悲剧，与τραγδα/ tragodia[悲剧]混用，假如专指“喜剧”他多会用κωμδα/ komodia。但在公元前4世纪雅典作家笔下，drama也用于指羊人剧，即萨图尔戏（satyric play）和西勒诺斯（Sinelus）戏。在《会饮》（222d）中，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说，阿伽通“的这出萨图尔戏和西勒诺斯戏（让人）一眼就看得明白（λλ τ σατυρικν σου δρμα τοτο κα σιληνικν κατδηλον γνετο）”。[12](P275) [13](PP172-223)另在柏拉图《政治家》（303c）里，异邦人在谈到政体时说，“在我们看来，这简直（非技艺地）就像是一出戏剧，正如我们前面所说，一群半人半马的怪物和萨图尔出往常我们面前（τοτο μν τεχν μν σπερ δρμα…Κενταυρικν ρσθαι κα Σατυρικν）。” [14](P92)[13](PP257-311)[11](PP43-44N9)所以，古典时期的drama一词可用以指称悲剧、喜剧和羊人剧三种方式的戏剧。 《诗学》其他呈现drama的中央，是该词的变格。 2.多里斯人的δρν与雅典人的πρττειν，悲剧定义中δρν的摹仿方式 还是在《诗学》第3章，亚里士多德解释了drama一词的由来后，做了一番词源学的追溯。他说，多里斯人（ο Δωριε/ Dorians）习气把ποιεν[做；行动；doing]称为δρν[做]，而雅典人（θηναου/ Athenians）称其为πρττειν[行动]（1448b1-2，πρττειν是动词，πρξι /praxis是名词）。正是以dran这个词作为依凭，多里斯人力称，是他们首创了悲剧与喜剧。[6](P27)但学者们以为，并非只需多里斯人运用动词dran，这个词在阿提卡地域的运用也很普遍，亚里士多德和阿提卡作家们都运用。相反，prattein或praxis[行动]的确是个伊奥尼亚或阿提卡的词。[15](P8N28)[11](P46N23)为什么亚里士多德要提到多里斯人的见地，研讨者们见地不一。 《诗学》第3章分辨了dran与praxis（在天文运用上）可能的区别，而在第6章，在我们耳熟能详的悲剧定义（1449b 24-25）中，亚里士多德提示了praxis和dran的紧密联络。倘若我们视悲剧为drama的范型，那么这个定义也呈现了dran、praxis与drama这三个词语的内在联络： 悲剧是对一个严肃、完好、有一定长度的行动(πρξεω / action)的摹仿；它的媒介是言语，具有各种悦耳之音，分别在剧的各部分运用；摹仿的方式是借人物的动作(δρντων / people acting)来表白，而不是采用叙说法；借惹起怜惜与恐惧来使这种情感得到熏陶。（罗念生译文）[6](P36)[7](P10)[15](PP17-18) 悲剧是对一个高尚、完好、有重量的行动的摹仿。以悦耳的言辞，其种类分别于各个部件，做[动作]而不是经过叙说，经过悲悯和恐惧中止调理，达致诸如此类情感恢复均衡的目的。（陈明珠译文）[10](P76) 这个悲剧定义是典型的属加种差的亚里士多德下定义的方式。比之第3章转述的多里斯人说法，这个定义从摹仿对象、媒介、方式和作用，更分明地阐明了悲剧的实质特性。其中，praxis和dran在drama（此处是悲剧）中发挥的作用各得其份，praxis[行动]是悲剧摹仿的对象，δρντων[做（动作）]是摹仿的方式，有别于史诗运用“叙说”的摹仿方式。δρντων是主语属格，[7](P97)动词原形就是dran[做]。值得留意的是，正是从戏剧有别于其他言语艺术（叙事诗）的摹仿方式dran中，演化出drama这个词，其名并非从其摹仿对象praxis而来，从逻辑上讲，叙事诗也摹仿行动中的人（πρττοντα，1448a1，1458a19-20），单从摹仿对象无法分辨史诗与悲剧。 drama的摹仿方式dran究竟是单指剧本的情节对行动的摹仿（1450a5），还是指舞台演出中表演者需求用行动（包含动作）去摹仿？本文以为，dran的摹仿方式兼有剧本情节和舞台演出两个层面，特别不应将舞台表演的行动意涵从戏剧的摹仿方式中剥离进来。在第3章（1448a24），亚里士多德分辨诗艺的两种不同摹仿叙说诗与戏剧时，以为戏剧中的“摹仿者用动作来摹仿”，无疑指的是舞台上的表演。《诗学》从第3章的prattontas[行动者]，第6章的praxis[行动]、dran[做（动作）]，到第26章舞台上的κνησι / kinēsis[行动；动作]，触及戏剧剧本情节中的行动和舞台上的行动两个层面。早在20世纪80年代，罗念生就提出，对《诗学》中的“行动”与“动作”要做一定的分辨：“行动”（prattein）是诗中发作的主要事情，《诗学》中呈现多达几十次；“动作”或“表演”（兼有身体动作和言语表白），亚里士多德既用dran也用prattein〔偶尔（如第19章）也用pragma，指细致的praxis，即身体的动作〕，还用kinēsis，应细致状况细致剖析。[17](PP209-210)21世纪不时有学者提出，要分辨有关“行动”和表演“动作”的prattein、dran、kinēsis这三个词语的不同含义，避免被英文统一译作“action”构成的误解。 《诗学》阐释中有一派根深蒂固的意见，以为亚里士多德贬舞台表演，扬剧本制造，所以dran的摹仿方式与表演技艺无涉。对这个问题，斯蒂芬·哈利维尔（Stephen Halliwell）研讨后以为，亚里士多德的观念自身就不置可否（或许故意如此），亚氏有时严厉分辨表演术与写剧技艺，并对舞台表演有所贬抑（第26章1462a11），有时也调和二者，好比第6章（1449b 30-35）将明显属于舞台表演范畴的opsis和音乐作为悲剧六要素中的两个。作为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以理性而紧密的逻辑研讨戏剧制造法，而与此同时，古希腊的悲剧、喜剧和萨图尔剧被当时大量的诗人写出来，并在舞台演出出超越百年的事实和历史，也进入了他的察看和思索，舞台演出也是drama技艺掩盖的范围。无论《诗学》是不是亚里士多德的“内传”之作，[18](P4)[10](P7)即便他贬抑表演术，也不障碍他在逻辑上得出，戏剧的摹仿方式兼有剧本情节的行动和舞台的人物动作表演，此二者都是dran[做]的方式。 3.戏剧技艺：一种请求完好和朝向善的目的的制造术 为了展示drama的共同性，亚里士多德对比了drama制造与史诗制造的同与异，这样的比较简直贯串了现存不完好的《诗学》文本，如第1章（始自1447a8）至第5章，第8章，第9章，第13章，第17章，第18章，第23至第26章（终至1462b15）。 《诗学》第4、5章曾被以为提供了西方戏剧展开史的重要资料。[19](P58)对何为戏剧性摹仿、戏剧性制造，亚里士多德分离荷马高超的史诗制造术，来为戏剧技艺的摹仿做论证。《诗学》第4章（1448b35-37），亚里士多德谈到荷马，“荷马从他严肃的诗说来，是个真正的诗人，由于惟有他的摹仿既尽善尽美，又有戏剧性（μιμσει δραματικ，原形δραματικ），并且由于他最先勾勒出喜剧的方式，写出戏剧化的（δραματοποισα，原形δραματοποιω,）滑稽诗，不是讽刺诗”。 到底该如何了解μιμσει δραματικ [戏剧性摹仿；戏剧化摹仿]，陈中梅给出了两种解释：其一，摹仿完好划一的行动；其二，表演式摹仿。他认可第一种意义。[11](P52N22)《诗学》英译者还提供了另一种了解，μιμσει δραματικ[戏剧性摹仿]除了译为“dramatic imitations”，也能够翻译为“imitations of action”。[15](P11)[5](P448)卢卡斯在解释δραματοποιω [戏剧性地制造]的词义时，在笺注中对这个词的言外之意（must mean more than this）的解释是，当亚里士多德判别荷马的史诗摹仿技艺带有戏剧性，即所谓“戏剧性地制造”时，他指的是一种结构上更完好，更具有普遍意义的创作，[7](P77)其含义也对应《诗学》（1448b35、1459a19）多次呈现的形容词δραματικ [戏剧性的；有戏剧技艺的]。《诗学》在讨论悲剧的篇幅中，亚里士多德并没有频繁运用这个形容词，反倒是在与叙说性摹仿（即叙事诗）相互分辨以肯定悲剧的种差时，在第4章、第23章都运用了δραματικ，如第23章（1459a19-20）：“有戏剧技艺的（δραματικο）情节，即关乎一个一体的、即完好的，有起始、中段和结束（τλο）的行动。”[10](PP362-363)这就是戏剧制造术追求的完好，也是它追求的技艺之善，由于在亚里士多德看来，每种技艺（technē）以及人的每种理论活动与选择，“都以某种善为目的”。[20](P3)而诗术要追求的正确与其他技艺（如政治技艺）追求的正确不同（《诗学》第25章1460b14-15），因而，亚里士多德所提示的是drama作为一种诗歌技艺应然的状态，即对drama实质的了解[10](P381)—思想史上通常以为，这是他对柏拉图“诗与哲学之争”做出的回应，如第25章他列出的对诗的种种批判（不可能、不近道理、有害、有矛盾、技艺不正确）和他的反驳。 由此，我们能够得到drama技艺特性的进一步认识：“戏剧性的制造”是对行动的摹仿，且摹仿要有完好的结构和目的。所以，这几个词δραματικ、δραματοποιω与δρμα一同，结构了如何了解“戏剧”称号、实质与技艺的意义网络。 历史地观之，古希腊诗人的戏剧制造技艺既是城邦（polis）的产物，也效劳于城邦，无论制造悲剧（与萨图尔戏）的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还是制造喜剧的阿里斯托芬，无不如此。而drama的方式无论是悲剧、喜剧还是萨图尔戏，都是在制造一种关于人的行动的仿艺术，由于在希腊人看来，人的行动就是人类生活的中心。戏剧之所以成为阿提卡地域诗歌之范型，是由于戏剧比叙事诗更大水平上反映了“做”与“看待做”—即行动与深思—的区别。[21](P8)而戏剧也赖此，成为一种对城邦观众有益的公共活动。 下面，我们进入另一个调查对象，古希腊的theatron。 二、theatron：观看、剧场和城邦制度 本文第二部分的研讨内容，是分离古希腊语“θατρον”的词义释义与历史文献，讨论剖析该词的涵义从地点向其他维度的延伸。 theatre源于古希腊语θατρον/ theatron（伊奥尼亚方言也写作“θητρον”）。该词词根是θε[看]，它属于前希腊语（pre-Greek）的基本语词，由此派生出动词θεοθαι[看、注视、观看]。[2](P536)古希腊人将θε-[看]与指示地点的名词性词缀-τρον分离，构成θατρον，它由此取得的第一个义项具有地点含义，指“观看的场所、地点”（place for seeing），特别指向观看戏剧表演的地点、剧场（especially for dramatic representation, theatre）。广义来讲，该词也能够指某个集会的场所（a place of assembly），以至较为普遍地作为包含“观众和观看场所”的汇合名词。θατρον的其他义项还有，假如等于“θαμα”一词，意义是指“戏景”（spectacle），该词还能够隐喻性地被了解为“人生”。[5](P787)在历史文献中，希罗多德、修昔底德、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阿里斯托芬均用过θατρον（如柏拉图《会饮》194b, 阿里斯托芬的《骑士》行233）。 从θε-/thea-[看]这个词根，还衍生出与“观看”（剧场演出）有关的一系列词语，如形容词θεατρικ[戏剧的；剧场的]，名词θεατρσιμ[戏剧性演示]，名词θεατ[观看者；观众]，[5](P787)还有名词theōria广义上的[观看；观赏]，动词theōrein[观看]，名词θεωτρ/ theōros [（城邦使节意义上的）观礼员]，名词 theōrikon [看戏补贴金]。另外，还有一些与theatron相关的复合词，如名词theatrones, theatropoles，他们是“收取剧场入场费的人”（theatron-buyer, theatron-seller）。[23](PP87-89) 总之，上述与“θατρον/theatron/theatre”相关的一系列词，强调的是在剧场看戏的“观看”行为及其衍生的社会角色，它们对应的是与之联络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城邦制度。古希腊的θατρον是城邦公共生活和社会理论中的重要一环。 语词辨析之后，我们要探求的是在历史文献中呈现的θατρον以及相关词语的涵义。 （一）“观看”行为与观看者 表示“观看”意涵的动词“θε / θεσθαι”早在荷马史诗中就呈现了，《伊利亚特》（24.418）诗云：“你若是看见（θηοο）他躺在地上，露水般新颖”，θηοο为“θεσθαι”在史诗体中的第二人称祈愿式（optative），诗句表白了一种目睹之后的惊奇，与史诗前文（22.369-371）呼应。 θε在古典时期的雅典哲学文本中具有了“沉思、看透”的哲学含义（如柏拉图《斐多》84b，《普罗塔戈拉》352a）。在柏拉图影响下，“观看”行动汇入哲人沉思世界的明智活动—英语中的“theory”一词也由此而来，“理论”性的思索与“观看”有联络。[22](P7)另有学者研讨某些适用文献（如剧场租约）的铭文后提出，θε的含义含糊，可能既指承租剧场的人给民众提供的“观看区”（a viewing area），也指观众坐着或站着看到的戏景。[23](PP90，93) 悲剧作品中也有θε衍生的词，描写观看行为。欧里庇得斯的悲剧《酒神的伴侣》中，彭透斯被酒神狄俄尼索斯挑唆去观看狂女，这个致命的“观看”行为最终构成了他的死亡。这部悲剧行814以下，多处呈现对“观看”行为的描写，而戏剧行动的“突转”发作在酒神故意挑逗彭透斯问的这句话：“难道你不想去看狂女们了么？”（οκτι θεατ μαινδων πρθυμο ε. 行829。[24](P377)[25](PP110-111)οκτι θεατ直译是“不想做观看者”。）西蒙·戈德希尔（Simon Goldhill）在《阅读希腊悲剧》中特别阐明，此剧的“观看者”（θεατ/theatēs），与theatron是同一个词根，θεατ也被用以称谓那些在戏剧节的剧场看戏的“观众”。彭透斯想要成为一个“观看者”，但结果却是他必须参与这场他所观看的狄俄尼索斯崇拜仪式，成为被撕裂的祭牲。 （二）theatron作为观看场所：城邦表演文化和民主制的展示 以下，我们剖析古典时期运用theatron的几则历史文献资料，其中的theatron表示“表演场；剧场”的意涵。当然要留意的是，theatron的地点含义，逐步延伸到了在剧场中发作的事情。 首先，theatron可作为普通的“表演场”运用。希罗多德在《历史》6.67记载：“他分开了表演场（ιε κ το θετρου）回家去了。”（译文有改动）[30](P429)此处描画被剥夺了斯巴达王位的戴玛拉托斯（Demaratus）在梅地亚（Medes）参与“吉姆诺帕伊狄伊阿”（Gymnopaidia）节日后的行动。“Gymnopaidia”是拉科尼亚在仲夏举行的节庆，参与者为裸身男童和男子，举行这个节日的目的是强调斯巴达身份，强化斯巴达军事城邦的集体荣誉。这一活动可能在斯巴达地域的“舞场”举行，会表演合唱舞蹈，公众汇集在斜坡上观看表演。希罗多德此处theatron的意义即是“表演场”，并非特地演戏的“剧场”。 第二个例子中，theatron指雅典比雷埃夫斯港紧挨穆尼喀亚（Munichia）的“狄俄尼索斯剧场”（a Dionysiac theatre）。[26](P437)[27](P101)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8.93-94记叙：雅典人在比雷埃夫斯港的重装步兵“到穆尼喀亚的狄俄尼索斯剧场，放下武器，举行公民大会（ τ πρ τ Μουνιχ Διονυσιακν θατρον λθντε κα θμενοι τ πλα ξεκλησασαν）……他们同意在狄俄尼索斯神域（ν τ Διονυσ）举行公民大会，讨论恢复城邦的安定。（在狄俄尼索斯神域）举行公民大会的那一天到来了（πειδ δ πλθεν [ν Διονσου] κκλησα）。”这段文字中，修昔底德明白提到“狄俄尼索斯剧场”一次，隐晦地提到狄俄尼索斯圣所两次。酒神剧场与圣所应该具有多重功用，既是演出的剧场，同时圣所中也有祭奠酒神的宗教庙宇，在战争中也发挥了其他作用。[26](PP362-363)[27](P552) 除了这两位史家之外，第三个例子出往常亚里士多德《诗学》第4章（1449a9）： 悲剧的方式，就悲剧方式自身和悲剧方式跟观众的关系（πρ τ θατρα / to the spectators）来调查，能否已趋于圆满，乃另一问题。[6](P30) 这句引文中的τ θατρα是复数方式（原形是θατρον），能够做汇合名词，了解为ο θεατα[观众们]，所以，英译和三种汉译都译为“（剧场中的）观众（席）”。这句之后，亚里士多德接着概述了悲剧和喜剧的来源和简短的历史，悲剧家们增加演员数量、引入舞台布景—这些都是关于剧场演出的话题，亚里士多德对戏剧中的舞台表演，不是不注重的。但是，需求牢记的是，固然θατρον/ theatron出往常亚里士多德《诗学》中，但它的呈现频次和重要性显然不如drama，如上文所述，drama才是他论证悲剧的中心概念和构件。《诗学》的其他位置还呈现了与θατρα关联的语词，如第26章（1461b27）的θεατ[观众；听众]，此不赘述。[28](P75) 依据对古希腊戏剧的历史研讨，古希腊的剧场theatron和剧场里的舞台表演，整体上具有如下特性：其一，古希腊剧场的演出区十分简约，由露天歌舞台（orchestra）的开放空间和带顶戏台（skēnē，又译作“后台”）的封锁空间两部分构成。其二，古希腊剧场有点相似舞台在观众席中央的圆形剧场（arena theatre），它的舞台三面面对观众，演出区与观众席（多为沿山坡修的阶梯席）相连，结构上无障碍阻隔，所以戏剧演出时观戏的人和演戏的人简直同声共气，联络异常紧密，更不用说有时观众会担任戏剧竞赛的评委，以至也不乏观众因心情激动冲上舞台的例子。其三，歌队只在歌舞台歌与舞，歌队简直被视为舞台上的观众，因他们表白了台下观众的意见。担任歌队队员是城邦邦民应承担的义务，歌队资助人（被选派的城邦富有公民）机制为参与竞演的歌队提供了保障。早期的戏剧诗人自己锻炼歌队、参与导演，直到阿里斯托芬，听说他是第一个只写戏、不再参与戏的舞台导演的诗人。[29](P133) 综上，从辞典释义和历史文献可见，θατρον/ theatron以及相关的派生词，首先强调的是在剧场看戏的“观看”行为自身，这是从观众或邦民角度对这种行为的描画，drama的重点是制造戏剧的技艺，其名来自“摹仿行动中的人”，所以theatron与drama在源头上各异其趣；其次，θατρον衍生出与观看行为有关的一系列社会角色，他们都与“看戏”作为一种城邦制度有关，邦民共同参与，分享民主制带来的公共文娱，于是，剧场成为城邦公共生活、表演文化和民主制度展示自身的一个重要场所和空间符号，其重要性可与市场（agora）、健身馆（gymnasium）等特定空间并驾齐驱。这正如drama也衍生出一系列派生词，它们都与如何制造戏剧的技艺有关。 三、古希腊drama和theatron的异同与联络，历史与影响 本文分别辨析了δρμα/drama与θατρον/ theatron各自的词语含义，以及希腊古典时期的诗人、哲人与史家如何运用它们，在什么意义上运用它们。从中，我们当可看出两个词的区别和运用上的差别。但需求格外留意的是，这两个词与它们所携带的文化—政治内容高度相关，因而在认识到二者差别的同时，也不应忽视这两个概念的联络，以及使它们发作联络的历史文化，它们对后世的影响。 我们举出的最后一个例子，可能也是最有“戏剧性”的，是史家希罗多德（公元前480—公元前425）《历史》6.21同时运用drama和theatron的一段文字记载的历史，希罗多德对这两个词语熟稔于胸的遣用，阐明drama和theatron当时的确在城邦公共生活中振动发力。目前能够查找到的古希腊传世文献中，希罗多德较早运用δρμα一词，比亚里士多德早大约100年。希罗多德记叙，雅典友邦米利都（Miletus）失陷于波斯人之手后（约前494年），雅典著名悲剧家普律尼科司（Phrynichus）写了一出戏《米利都的沦陷》（The Fall of Miletus），但由于他花样写得太过悲伤，戏剧演出时令观众回想起友邦的灾难而痛哭不已，诗人因而被罚款一千德拉克马（drachmae），此戏也永不得再演出。 普律尼科司写了一个题名为《米利都的沦陷》的剧本（δρμα / play），并且演出了这个剧本，结果这使得整个剧场（θητρον / theatre）全都哭了起来……，并且遏止尔后任何人再演这出戏（δρματι / play）。（译文有改动）[30](P410) [31](PP166-167) 这段话中，希罗多德运用drama和theatron时有明白的分野，drama是悲剧作家“写/制造”（ποιω）的剧本（制造术的一种），经过舞台的“制造”（διδσκω），使观众深受感动。感染整个剧场的，既包含分词方式的“写”剧本，也有剧本搬上舞台的“制造演出”，即drama和theatron联袂出往常这次“戏剧”事情中。《希英词典》列出theatron作为包含“观看、观众和观看地”的汇合名词（collective for ο θεατα, the spectators, ‘the house’）时的第一个举例，就是希罗多德记载的这个触及时政的戏史掌故。[5](P787) 希罗多德也让我们看到，古典时期的戏剧活动，从诗人写drama，到theatron的观演，是一个流利贯串的机制运转过程。戏剧诗人的制造（普律尼科司写剧本），观众观看的阅历（全场痛哭），评审事后的评判（禁演），缺一不可—这乃是一种成熟的城邦公共生活的展示。当时没有哪位戏剧家写剧本是为了顾影自怜，不拿去给城邦观众看的。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说，雅典的戏剧演出经过三种机制融入城邦社会：歌队资助人义务制、观剧补贴金与竞演制，而形塑古希腊drama与theatron的社会机制，使古典时期的希腊戏剧成为公民的戏剧，城邦的戏剧。[32](PP295-298) 从希罗多德记叙的这个例子，能够总结希腊古典时期drama和theatron的差别与联络。 第一，制造与观看之别。drama的中心，是戏剧中对行动的摹仿，这是对戏剧实质的规则，也能够说是从戏剧制造者/剧作家“制造”的角度对戏剧的了解；而theatre的中心，是指观看行为、观看人或观看场地，这是从观看者角度描画这个活动或事情。但是，drama与theatron又互为因果，简单说就是剧本的制造与剧场观演的交互作用。 第二，从第一点的不同中，分别展开出drama对以情节为中心的剧本制造的强调，theatre对剧场艺术的强调。后世对这两个词的了解、变更和接受，经过了古罗马的持续、罗马与中世纪基督教的批判与贬抑，到文艺复兴和新古典主义之后，这两个语词逐步恢复古希腊和古罗马所界定的具有行动性的诗学文本和（倾向文娱的）剧场艺术的涵义。随着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剧场运动，theatre取得了普遍的“戏剧”含义。[33](PP4-5)抚今追古，搞分明古希腊作家对drama和theatron的不同运用，方可了解为何后世戏剧家对这两个词语的了解，分疏出“剧本”与“剧场/戏剧”之别。[34](P1) 第三，drama作为城邦的诗术技艺和theatre作为一种城邦公共活动，都具有“城邦性质”，都效劳于城邦生活，而它们的影响力，无论天文意义上还是时间维度上并不局限于此。古典时期的雅典文化多具有城邦的政治颜色，“城邦之外，非神即兽”（亚里士多德《政治学》1253a28-29）。戏剧所参与构成的城邦公共活动具有丰厚的层次：诗人写出的优秀的剧本（drama）在剧场（theatron）演出，并参与戏剧竞演竞赛；出演戏剧的演员也多由公民担任，歌队的歌舞作为一种宗教舞蹈的表演任务也是自由民的权益或职责；[35](P221)对民众，游行和看戏是宗教节日，也是公共文娱，可能还与经济相关。经过多层次的城邦机制，诗人写的drama与邦民发作关系，汇入城邦生活之流，产生“卡塔西斯”（Karthasis,《诗学》1449b28）的效果。雅典成为盟主后，其示范作用使悲剧、喜剧的演出活动在爱琴海沿岸许多城邦盛行，被奉为习俗（in many cities continue by customary practice）。[15](P13)[10](P75) 如何了解古希腊的drama和theatron共同参与构建并表征的城邦性质？过去很多研讨强调古希腊戏剧的城邦性质中的政治性（political theatre），自然有其合理性，但是将古希腊戏剧同等于政治学的展示（如雅典民主制介入戏剧的方方面面），也可能遭到“反政治的”解读的驳斥。[36](PP14-23)这提示我们，固然古希腊的drama和theatron是当时以雅典为代表的城邦政制和文化的产物，带有鲜明的城邦特质，但是它们一旦构成后，就在突破和超越形塑自身的历史和政治语境。它们既是城邦的戏剧又超越了城邦戏剧，这可能正是古希腊的drama和theatron传播两千多年，影响力直到现代世界的缘由。 结语 综合以上的辨析和推论，古希腊的“δρμα”、“θατρον”和相关词语，从荷马史诗、希罗多德到亚里士多德，历经公元前8、9世纪到前4世纪四五百年的运用与流变，内涵与外延逐步明白（各方言区略有不同），而且以它们为中心构成了丰厚的语汇群和语义网络，用以表白与戏剧、观戏相关的古希腊历史理想。质言之，二者明白的分野在于，drama兼指一种诗歌制造技艺和制造品自身（戏剧或悲剧），特别是指诗人写出的剧本，这也是后世最为关注的词义；theatron转义是城邦公众汇集观看仪式性演出的场所，进而延伸并包含了这样的公共活动空间、剧场中的人，以及观剧这种活动自身（当代表演研讨称之为“事情”），[22](P20)需求留意，古希腊的观剧活动兼有政治（以至外交）、宗教和文娱多种功用。而经过后世特别是文艺复兴时期以来的运用和转化，theatre似乎具有了比drama范围更大的“戏剧”之意。 在古希腊，drama与theatre的衔接发作在城邦这个政治和文化空间中，在城邦严重的宗教节日，优秀的drama层出不穷，在繁华的theatron演出，观看者有邦民、宗教祭司和外邦使臣，邦民观众几近是全体城邦公民，城邦不只为邦民提供看戏津贴，还为诗人们的drama举行竞赛（agon），执政官为戏剧表演分配歌队（《诗学》1449b），社会制度的保障使戏剧及其演出成为当时城邦公共生活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戏剧不只是术方式（art form），戏剧及其机制（institution）是雅典民主制的一种社会和政管理论，城邦自己变成了剧场（it turned itself into a theatre），城邦的主题就是它自身。[37](PP32-33)而耐人寻味的是，这些被城邦历史形塑的、在theatron演出的drama，其影响力超出城邦，越过了阿提卡地域。随着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的扩张，希腊化的文化传遍了整个东地中海地域，剧场成了希腊性（Greekness）的明白标记。[22](P29)故此，我们无妨说，古希腊的drama与theatre，分别是戏剧制造术和作为公共活动的戏剧观演与剧场文化。 参考文献 [1]BURNETT Anne Pipp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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