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论深度意象时期兼论海子原始意象的现代演绎 作者|枣红马 来源:中国作家网 (枣红马,本名李传申,曾用名豁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诗歌学会副会长、商丘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发表关于新诗潮、后新诗潮、深度意象时期、小说艺术空间以及诗人北岛、顾城、伊蕾、苏金伞、马新朝和小说作家莫言、谌容等等多篇评论,出版文学评论著作《中国现代杂文概观》、《深邃的世界》等四部,长篇小说《举起火把》(上、下部)、《菊花酒菊花茶》。获河南省社科奖和五个一工程奖。)
引论 海子踏上诗的土地的时分,正值我国方兴未艾的新诗潮中期,能够肯定地说,他在北京大学能够感遭到那种诗的形势和氛围,但他并不是一个生动者,固然他的思想异常生动,固然《新诗潮诗集》(下)收入了他的一首诗。稍后的后新诗潮的诗人们提出各种注重内在生命感受和体验的时分,海子也早曾经开端了自己的诗学寻求。 海子不是一个盲目的诗人,也不是一个一时兴起的诗人,一开端他就有自己明晰的诗学理念,而且有明晰的表白。正如《海子诗全集》封面折口上的引见,“我不想成为一名抒情诗人”,他的追求是“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的分离”的“大诗”。他没有追逐新诗潮漩涡中心的思绪,而是看到另一种诗学的萌芽。“当前,有一小批年轻的诗人开端走向我们民族的心灵深处,揭开黄色的皮肤,看一看古老的堆积着流水和暗红色血块的心脏,看一看河流的含沙量和冲击力。”而且他说的很细致,“诗,说到底,就是寻觅对实体的接触。”【1】海子这里说的“实体”,就是法国诗学家马利坦说的肉体“觉得物”,也是美国符号美学家苏珊朗格教授说的诗学符号。苏珊朗格以为诗的符号脱离了理想符号基本情形,树立幻象符号,这就是诗的存在。 海子说的“一小批年轻的诗人”的写作倾向,的确在当时我国文坛曾经暗暗涌动着一种美学思潮,好比小说界的寻根热。相较当时中国的寻根小说,海子不只思索得较早,而且他的寻根是超越民族的世界之根,应该说海子的诗学思索更显得开放而深邃。我不是说小说家应该去写异国的故事,而是指海子思索的全球整体的现代生存认识,就是在“根”文化绵亘中的批判和发明认识。 诗坛上的寻根倾向,很早就得到了诗评家的关注,我们在谢冕那里得到了印证。“他们开端纵向地探寻东方古大陆的历史奇妙。他们对从彩陶到青铜器、从莫高窟到《道德经》产生了浓厚的兴味。东方的古老文化,中国文、史、哲各个范畴,世代生我育我的这片黄色的大地江河,成为一个庞大的磁心。于是在我们面前,少年气盛的一群变得'古老'了,他们不再任凭'沸泉'四处流溢,他们以至乐于沉淀这种热情,使之潜入地心,以内蓄的炽烈展示诗的性格和力气。”而且谢冕这样瞻望,“这种局面给人自信心,使人确信艺术的现代表示与东方文化传统,以及民族心理结构的熔铸,终将使中国诗歌走向世界并遭到世界的招认。”【2】 固然,谢冕先生上述所论不是专指海子,由于海子的关于原始意象的长诗创作当时还没有公开出版,但他所论述的当时诗坛的美学现象,一定包含海子的创作和跟随。海子对“实体的接触”不只仅是东方古老文化,而且触伸到宇宙间的原始意象,而且是谢冕所说的“现代表示”。海子以现代主义诗学演绎原始意象,写出了史诗性的多部长诗,特别是《太阳.七部书》更是海子现代演绎的诗学精髓。海子的现代演绎,其实就是原始意象在他灵魂世界里的浸泡,躁动不安的原始意象蓄蕴着一颗现代灵魂的力气。原始意象在灵魂世界里折磨着诗人,在诗人深度认识里,带有血腥的原始意象和痛苦不安的灵魂融合,幻化为深度意象,让诗学升华,让痛苦的折磨闪烁出崇高的光辉。 固然,海子的诸多长诗在文体上大多并不完好和统一,甚或不少是残篇断章,以至是有题无诗,还有很多中央诗人没有来得及揣摩修正。固然,他活着的时分,这些具有诸多缺陷的作品很难正式出版,但往常我们却能真切地感遭到,一部部“诗坛维纳斯”不息地跳动着鲜活的“海子灵魂”,并以强大的文本姿势表明,海子较早地以满怀的激情和坚决的步伐迈向我国新诗的深度意象时期…… 一、寻觅:原始意象的穿透力气在海子长诗中生长,凝聚为深度意象的肉体内涵。 海子一开端是在《诗经》和《楚辞》里面吸取营养,但令他不满的是对那些历史文化意象的演绎“缺乏一种激烈的穿透性”。思悟和跟随使他看到了一种力气,深度意象形态的力气,“种籽穿透一切在民族宽厚的手掌上生长”。【3】 那么,这种穿透性的“种籽”是如何在“手掌上生长”,又是如何激起出诗人心中的穿透力气呢? 固然人类早曾经走出那个朦朦胧胧的神话世界,但他们在漫长的历史文化的绵亘中,不时保存着情感、认识和思想的记忆。这是人类在宇宙之间独一的特性,也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实质特性。荣格的心理学思想从个人无认识推演到集体无认识,发现了这个人类社会的又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以为集体无认识并不是空泛的概念存在,而是意象形态的存在。好比太阳,这是一个普适的世界性的原始意象,它的意味意义永世而普遍。他说,“有自身规律的太阳必定代表某一位神明或者英雄的命运,由于他最终唯有留存于人的灵魂之中,别无他出。”【4】“无论我们采用原始野蛮人的观念还是现代科学的观念,太阳都是上帝独一真正的'合理'的意象”,“它是孕育生命者,是造物主,是天地能量之源”。“我们的生命和能量之源实践上就是太阳”。【5】 海子触摸的“实体”里面,其中大部分就是荣格上面所论述的这个世界上最为耀眼的原始意象。触摸太阳,能够说是一个世界性的诗学应战,要么重复咀嚼前人的滋味,成为一个庸俗的诗作者,要么给世界一个惊奇,成为发明世界肉体财富的诗人。恰恰是很多人没有肃清洁净心灵中的庸常之物的存在,应战失败;有的自我淹没在原始意象的汪洋大海,诗学肉体不能凸显。而海子经过深思岂但肃清庸常之物,且以灵魂的参与寻觅诗学的力气。海子以为,凡.高、陀思妥耶夫斯基等艺术家都活在“原始力气的中心”,“原始力气成为主膂力气”,自己写作长诗,就是“出于某种庞大的元素对我的召唤”,而这种元素就是原始意象以及意象包含的肉膂力气。 但是,海子忧心忡忡的是,“他们诗歌中的天堂或天堂的力气无限伸展,因而不能容纳他们自身……诗歌终于被原始力气压垮,并席卷而去。”(《海子诗全集》1038页、1043页、1044页)无须置疑,海子寻觅的则是压不垮的诗学肉体。 海子的寻觅正切合了荣格关于集体无认识的理论。假如仅仅从字面上了解,以为集体无认识就是民族的共性思想的绵亘,并不全面,而荣格的界说则包含了两层内容,一层是民族的共性思想,另一层则是个体的本能特别是肉体生命天性的参与和渗透。 人的肉体生命的天性一定具有诸多的内涵,不屈、抗争和力气的发明也一定是诸多内涵中的重要内涵。人的本能不只是生理的,更表示为心理的肉体的,是来自灵魂深渊的力气,而在诗学上的表示就是后者。海子寻觅的“压不垮的诗歌”,既是他肉体生命的天性,也是他寻觅的诗学上的穿透力气。 海子以为“火没有方式,只需生命,或者说只需某种内在的秘密。”这是一种隐喻式的说法,而直接的说规律是“诗歌是某种陌生的力气。”(《海子诗全集》1007页、1008页)在他诗的文本里,这种力气都深蕴在深度意象里。海子长诗的深度意象是原始意象经过历史绵亘的饱含文化意蕴和诗人肉体生命天性的雄伟观的大自然,意象和意象的联合就构成了广大的诗的境域。用他自己的诗来形容,就是“大风从东刮到西,从北刮到南,忽视黑夜和黎明”。(《海子诗全集》541页)而那诗的广大的境域涌动着的就是海子寻觅的力气。这是《太阳.弥赛亚.原始史诗片段》中的诗行:“土地……是悬在空中的黑暗/那时那刻那是猎人产生了这样的泪水/这样的现象。牛羊中一个人看见家乡/一个人看见 白雪走在血液上/马飞在路上……//那个吐火的山口/天空化身为人/一个红色的猎手/火光中心的雨雪/山洞是他的头发/火是他的舌头和马黑色和暴力的儿子/骑着狮子 抱着虎熊 与母豹成婚/在深不见底的岩穴内/土地向上涌/用火光照亮/黄金走出山顶洞……”(《海子诗全集》970页、971页)。天空化作的人就是一个深度意象,也是海子灵魂间的幻象,或者说他就是肉体的海子,海子肉膂力气的化身。
土地的黑暗,血液上的白雪,还有马的飞奔,这些跃动的原始意象并没有让人感到把诗歌压垮,恰恰是在诗人的现代组合里都构成了力气的幻象。由于诗人以现代认识赋予了原始意象以力气,诗人的灵魂企图统领着原始意象,赋予了原始意象。四处都是这样的诗行。好比他写秋天,就超越了古老的“收获”的意味意义,诗人从原始意象跳出来,肉体生命的天性赋予了它陌生的力气。“竖起耳朵 听见了/秋天的糜烂和歉收”。“在古老幻象的歉收中/糜烂的土 低下头来/这诗歌的脚镣明亮”。(《太阳.土地篇》,《海子诗全集》703页、791页)诗人的灵魂企图统领了古老的意象,这就是现代的演绎,脚镣的明亮是糜烂的土地的肉体复生。诺奖诗人帕斯表白过这样的理念,似乎说的就是海子这样的诗人的发明:“未来提供了一个双重意象:时间的止境和它的重生,原型的过去的糜烂及其复生。”【6】 关于原始意象(原型),诗人只需有了现代主义的觉得、认识和思想,才干展开现代主义的演绎。这就是说诗人应该具有现代主义认识的“先结构”。当然,诗人岂但要具有现代主义的学问结构,而且还应当把它化进自己的觉得里,所以我以为,细致到诗人不只仅是学问结构,更为重要的是肉体结构。海子把自己的“先肉体”当做一把尖利的尖刀,去解剖和肢解古老的意象,解构式的演绎属于现代主义的思想范畴,从糜烂中复生,这样的演绎给原始意象发明出了新的现代的力气。 海子这样的灵魂企图并不是偶尔为之,它是作为一种诗的思想存在于诗人的诗学里,我们能够读到很多这样的诗行。解构首先是肢解自己,才干肢解原始意象,陌生的力气才干发明出来。这就是海子诗学中的肉体生命的天性。“我要在我自己的诗中把灰烬歌唱/变成火种。与其死去!不如活着!/在我的歌声中,真正的黑夜来到/一只猿在赤道的中央遇见了太阳”。“那时分我曾经来到赤道/那时分我已被时间锯开/两端流着血 锯成了碎片”“这时分也是我上升的时分/我像火焰一样升腾 进入太阳/这时分也是我进入黑暗的时分”。“太阳把自己的伤口 留在月亮上。血 在流淌鲜血/渗遍我全身而成/月亮”(《海子诗全集》901页、904页、914页)。解构的我进入太阳而成为幻象,解构的太阳也成为幻象,当它在黑夜里成为月亮的时分,却在流淌鲜血。这就是月亮从没有呈现过的幻象,多么陌生的力气啊。糜烂而复生,流血而凝聚,力气来自于诗人的深度认识,在幻象里生长。这又一次证明,海子是提早走进深度意象时期的诗人。 海子诗学的力气是开放的,厚实而开阔,诗的营养吸取得越是充沛,诗学的力气就越是丰满而昂扬。他的长诗里选取了诸多的西方文化元素,从希腊神话到古典主义文学,由于他是把整个世界作为自己诗学的境域,在人类的整体意象里寻求力气。“巨大的诗歌,是主体人类在原始力气中的一次性诗歌行动”(《诗学:一份大纲》,《海子诗全集》1048页)。“希腊代表了个体与阅历的最高范例与最初分离”,“歌德是永远值得人们尊崇的,他目的明白,不屈不挠,坚持从傍晚逃向火焰。”(《海子诗全集》1057页)“看着荷尔德林的诗,我内心的一片茫茫无边的大沙漠,开端有清泉涌出,在沙漠上在孤独中在崇高的黑夜里涌出了一条哺养万物的大河”(《我酷爱的诗人——荷尔德林》《海子诗全集》1069页)。那些元素有的成为诗的意象,有的成为诗人灵感的启迪,最终都化为海子诗学的力气。海子胸中装着那么多在宇宙里闪光的意象,而且意象在灵魂的大海里不息地奔涌着无尽的力气。所以,每一次读海子,我都能觉得到一个鲜活的灵魂的脉动,感触到他诗学的力气在向我的灵魂撞击。 海子诗的想象空间比他触摸的“实体”的宇宙空间更大,“实体”的庞大和深沉,蓄蕴的诗学力气就会更为强大,诗学的穿透力和冲击力就会更为强劲。这种意象与诗人的哲学关系,古老的庄子很早就曾经体会得深化肌理,正所谓“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至此,我觉得还没有完整感遭到海子灵魂深处间的力气。他虽是纯真的诗人,但并不是单纯的诗人,诗人灵魂间掀动的迂回复杂的力气,足以表示出波澜壮阔的状态。他苏醒地认识到,“假如跨入鸟的行列,……地上的枪口很容易对准你”(《源头和鸟》,《海子诗全集》1020页。)…… 二、折磨:深度意象在诗人的灵魂世界格斗,痛苦禁受折磨而产生诗学的力气。 在海子平面而广大的诗的境域里,繁复的意象并不循分,时时在与诗人的灵魂世界纠缠、碰撞、搏击,海子的深度和力气就在于此。肉体的折磨,让海子的诗更具深邃性。 在了解海子复杂而深邃的诗学力气产生过程的时分,我由此生发出一个感受,固然海子没有也不可能看到过荣格的具有哲学高度的肉体剖析心理学巨著《红书》,由于他在世的时分,《红书》只属于荣格家族的私人财富,但是我却以为,读海子应该融合《红书》来读。所以我想,要读懂海子,体验海子的灵魂世界以及他的深度肉体生发的诗学力气,应该先读一读《红书》。由于海子以原始意象创作长诗具有自己的“先肉体”,而阅读、观赏和讨论海子也应该具有自己的“先肉体”。一个诗人和一个心理学家不约而同地探寻着哲学层面的深度肉体世界,活的肉体世界。在他们构建的心理结构里面,我们能够感遭到,他们两个似乎在一同交谈,深化讨论他们心中最为深邃的肉体指向。于是我产生了一个幻觉,在那肉体的荒漠之上,他们两个一同做着灵魂之梦,他们在梦境里一同寻求和发明属于他们自己的肉膂力气,那种力气来自于他们深度的认识世界,以至于能够说来自于人类的深度的认识世界。而且在我的幻觉里,我看到了他们两个深度的认识世界,共同被肉体折磨所产生的痛苦的幻象。 这是荣格的自我剖析,“我的肉体就是一种折磨的肉体,它撕碎我的等候,肢解又撕碎一切。我还是自己思想的受害者。当我能够让自己的思想停息下来时,那么我的思想,它们就像那些横冲直撞的猎犬一样匍匐在我的脚下?”【7】 在海子“七部书”中,我们也会时时感到诗人在与自己灵魂间的意象格斗,并撕裂着自己发明的意象。 在深度意象的撕裂中,新的力气曾经在海子对“实体”的触摸间降生。力气是痛苦的状态,固然有胜利的欢欣,但是降生的过程是痛苦的折磨。“在可怕的争斗中,你的血会从多个伤口流出来。你将堕入庞大的震惊和狐疑中,但新的生命就是在这种折磨中降生。降生是鲜血和折磨。”【8】海子的诗学体验与荣格的心理学体验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以至无法地说道,“走出心灵要比走进心灵更难”(《海子诗全集》1023页)。由于海子像荣格一样也在遭受心灵的折磨,灵魂的锤炼。这时,我感到海子与荣格他们对内在肉体的感受是那样的心心相印。同时我也感到,荣格和海子各自挖掘的肉膂力气之所以都表示为深邃性,就是由于他们都在遭受跟随和求索的痛苦折磨。折磨才会丰厚肉体,折磨才会产生深度,折磨才会产生力气,诗学的、心理学的以及哲学的力气。 这在于海子投射进意象的灵魂企图不是单纯的,而是复杂的,不是线性的,而是平面的,不是理念的,而是情感的。肉体生命的力气不论是怎样的表白状态,都是生命的有情肉体。情感的复杂性势必会使肉体生命趋向于深邃性。当下论诗,人们似乎在有意避开情感这个元素,由于有一种理念说现代主义诗不是抒情,而是什么什么。从现代诗学的表白形态来看,这种理念具有一定的道理,但并不全面。我想,诗之所以为诗,它一定离不开情感,以至说整个文学也一定离不开情感,这是由文学和诗的性质所决议。只是现代主义诗是一种冷抒情的存在状态,抑或说情感在诗的意象里更为隐秘更为复杂更为深邃。由于情感的这种存在形态,现代主义诗才表示出了更具内在性和灵魂性。 情感的复杂性和肉体生命的深邃性,使痛苦折磨的诗学体会具有了生命本体的体验和哲学力气的支撑。哲学家叔本华以为,“痛苦在一切生命中都是实质的,不可避免的。痛苦的一个主要来源,只需痛苦一旦是实践地而且是以一定的形态呈现的……也就是一切个体的斗争,就是附着在生命意志之中,由于个体化原理而看得见的矛盾的表示”。【9】痛苦在人的内心世界是一种矛盾的表示,而在诗人那里就是一种折磨的状态。这种状态催发诗人的认识和情感深度发酵,从而产生诗学力气。 海子诗的意象包含着深度认识的矛盾、纠结和折磨之力,“我”与时间、意象无法折衷的缠斗之力。“在你缄默的时分我却要口若悬河/我就是石头,我无法从石头上跳下/我没有一条道路能够从石头上走下/我就是石头,我无法翻开我自己/我没有一扇门通向石头的外面/我就是石头,我就是我自己的孤独/”。“肩扛头颅 一颗铁砧/喜悦地走出山洞/……诗被压下去/傍晚的方式 和芬芳被压下去/……我的铁砧上/有万物末日的声音”。在海子诗的境域中,诗人结构了浓郁的“血的香气”的悲情氛围,这是海子长诗的诗学基调。“我走到人类的止境/也有人类的气息——/我还爱着。在人类止境的悬崖上那第一句话是:/一切都源于恋情。/一见这美好的诗句/我的湿润的火焰涌出了我的眼眶/诗歌的金弦踩瞎了我的双眼/我走进比恋情更黑的中央/我所阅历和我看到的/我必须向你们讲述/在空无一人的太阳上/我怎样忍耐着烈火/也忍耐着人类灰烬”。“我要在我自己的诗中把灰烬歌唱/变成火种”(《海子诗全集》821页、980页、900-901页)。诗人的灵魂企图为什么遭到如此折磨呢?据知情人士说,海子爱过四个女孩,都是无疾而终,他的心遭到刻骨的刺痛。据此能够说,海子诗的悲情肉体渗透着自己人生阅历的感触。是的,海子的长诗的意象元素固然多是原始的意象,看似与诗人的生活无关,其实诗的意象归根结底是来源于诗人心灵深处的灵魂世界,诗的力气表层上是从“实体”发出,其实是诗人从自己深度认识里发出,都有自己生活阅历的情感要素的浸泡。原始意象的实体不可能装进灵魂的空壳,更不可能在灵魂的空壳里酿造出诗学的力气。真正的诗,不论怎样的升华,不论怎样的哲学,它都不可能分开诗人细致的情感而笼统化地表白。 由此,我联想到荣格巨匠的一句话,“就像春天里升起的太阳唤醒死亡的大地一样,深度的太阳唤醒死者,因而光明与黑夜之间爆发可怕的战役。战役爆发出猛烈的且永远无法被遏止的血源。”【10】用荣格的这段话来表白海子灵魂的折磨,我想,一定比我的总结更深邃,也更诗意化。 海子灵魂世界的折磨,是由于他深度肉体的跟随,而深度肉体的跟随却是孤独的肉体跟随。凡是孤独的肉体跟随,一定有一种大爱躲藏于灵魂世界。固然情爱的失败令诗人心生悲情,但是“我还爱着”,爱的情感之火在诗人的心灵间不曾熄灭,特别是那种大爱。大爱是一种深度肉体,在“天空—鸟—枪口”的语境里依旧遭受折磨,于是,大爱也有了悲情。所以我想,悲情的大爱,是诗的真爱。“天空运送的 是一片废墟/我和太阳 在天空上运送/这壮观的 消灭的 无人的废墟/……我背负一片不可丈量的废墟/周围是深渊 看不见底/我多么希冀 我的内部有人呼应/又有谁在?”。但是,“八面天空/有七面封锁/剩下那/最后的/末日的/火光照亮的/一面废墟/也要关闭/孩子 那些孩子呢/我用全部世界换来的/那些孩子呢/最后的天空就要打开/孩子呢 又有谁在?/……从天空迈出一步/三千儿童/三千孩子/三千赤子/被一位无头英雄/领着杀下了天空/从天空迈出一步/那位无头英雄/领着孩子们来临大地/正是傍晚时分/无头英雄手指落日/手指落日和天空/眼含尘土和热血/扶着马头倒下”。我不知道,“三千孩子”能否指秦始皇所派的徐福去寻觅长生不老药而领着的三千孩子,那可是要用孩子的骨血换取“长生不老”啊。不论能否,我在诗的意象里曾经感遭到了遭受折磨的大爱有了悲剧的血泪。这是“七部书”之一的《太阳.弥赛亚》中的诗行,但是我没有看到救世主弥赛亚的身影,只感到诗人海子被天空压得喘不外气来。他无法地召唤着“又有谁在”,他眼看着无头英雄“扶着马倒下”,诗人又一次“从天空站起来呼喊/又有谁在?”。诗人曾经被逼得无路可走,但是只需到了隧道的止境,他才干看到灵魂的光辉,真的,诗人真的看到了“太阳”,当然是意象,深度意象——无头英雄——最后一个灵魂:“最后一个灵魂/这一天傍晚/天空行将封锁/身背弓箭的最后一个灵魂/这位领着三千儿童杀下天空的无头英雄/眼含热泪指着我背负的这片熄灭的废墟/这标记着天堂关闭的大火/对他们的儿子们说,那是太阳”(《海子诗全集》947页、950-952页)。由于有大爱在诗人的灵魂深处,诗人的痛苦折磨才显得那样的揪心,那样的震动。 有人说,“巨大的人,都是叛逆者”(木心语)。我想,诗人亦是。面对行将封锁的天空,诗人,身背弓箭的最后一个灵魂,怒触不周之山的精魂无头英雄(想起了鲁迅小说中的眉间尺),他们与天空大战,在凄惨壮烈的场景里,看到了希望——“熄灭的废墟”。诗人在熄灭的废墟里取得了生命的力气,由于那是太阳,将要从熄灭的废墟里重生的太阳。海子成了太阳的叛逆者,他让太阳熄灭成了废墟。正由于他是太阳的叛逆者,才发明出了世界上向来没有的太阳的幻象——熄灭的废墟。也正由于海子是太阳的叛逆者,他才成为向世界应战的诗坛胜利者,从熄灭的废墟里寻觅到了陌生的力气。阅历了灵魂的折磨,海子从深度肉体取得的力气是悲壮的,大爱的悲壮,叛逆的悲壮。这时我又产生了一个幻觉,心理学巨匠荣格对海子激动地说,“世界上的恐惧和残暴都被秘密包裹起来,留在我们内心深处。假如你被深度肉体控制住,你会感遭到残暴并由于遭到折磨而哭喊。深度肉体孕育的是铁、火和死亡。”【11】 这种力气一旦被深度意象表白出来,那么,诗学肉体所遭受的折磨,就凝聚着肉体生命的崇高…… 三、崇高:深度肉体的折磨升华了诗人和诗,诗学的肉体财富闪烁着痛苦的光辉。
三十多年前,我读到大诗人歌德论痛苦的话,肉体上产生了庞大的震动。他说的意义是,痛苦的肉体是“绝对不灭的自然”的一个永世的存在,一直映照着世界。当时在觉得和情感上我能够接受歌德的诗学理念,但是它的道理在哪里呢?读过海子的《太阳.七部书》,我的思索和了解似乎被翻开了一扇门窗。 生活中的无法,无论是谁,他只需活在理想的生活中,都会遇到,而且这种无法也会形故意理的痛苦,即便生活中美好的希冀、理想和跟随也会衍生出心灵的痛苦来,就如叔本华说的,“愿望在其天性上便是痛苦”。普通来说,生活中肉体正常的人都会尽力解脱、消弭以至忘却痛苦,这里权且不论。而诗人,最最少我以为有两种诗的态度,一种态度是用颂诗、田园诗以忽视的方式消弭肉体痛苦。田园诗以超脱、悠然、恬淡以至是禅意表白一种诗的生活状态,固然这样的诗学作风也会得到一些读者的喜欢,但也有不同的态度,公开质疑田园诗的我看到过两个人,一个是哲学家叔本华,一个是诗人海子。叔本华的至高哲学追求是超越表象世界的自由意志,他以为田园诗“事前既无痛苦和需求,事后也不用有后悔、痛苦、空虚、焦躁继之而起。但是这种幸福并不能充溢整个生命,而只能充溢整个生命的一些瞬间。”他从另一个角度剖析道,“人们的生活也像一些低级商品一样,名义上都敷有一层虚假的光彩。凡是痛苦总是掩饰起来的……”[12]叔本华的剖析是那样的深化底里,掩饰了生活矛盾和痛苦撕裂的诗,只是生活阅历的瞬间,不能反映出生活的实质,所以不可能产生强大的感染力气。海子也不赞同田园诗的诗学态度,他这样不加掩饰地直白:“我恨东方诗人的文人气质。他们惨白孱弱,自以为是。他们躲藏和陶醉于自己的兴味之中。他们把一切都变成兴味,这是最令我难以忍耐的。好比说,陶渊明和梭罗同时归隐山水,但陶重兴味,梭罗却要对自己的生命和存在自身表示极大的珍惜和关注。这就是我的诗歌理想,应丢弃文人兴味,直接关注生命存在自身。”(《海子诗全集》1047页)我想,肯定会有人不同意他们两人的观念,但不能承认他们剖析的合理性和深邃性,不应该也不可能消弭他们的诗学理念的存在。 而另一类诗人,在现代主义诗人那里可谓人数众多,这里特地谈论海子。海子经过痛苦的折磨激起自己深度的觉得和认识,以及情感和思想,寻求和发明痛苦折磨所发酵的肉膂力气,诗学于是有了灵魂的参与和渗透,以至能够说,海子诗学就是灵魂诗学。 痛苦的折磨愈是激烈,诗学里包含的肉体也愈是强大。不是为赋新诗强说愁那种故作姿势,而的的确确就是诗学的一个原理。这个原理我在歌德那里得到了印证,不只仅是理论的,更是诗人理论的一孔之见。他说,“到了极致,就呈现了真正的诗,也就是真正的哲学。”【13】显然,歌德是在通知我们,诗上升到哲学层面,就构成了诗学。极致痛苦的折磨让海子血脉贲张,在天空就要封锁的当儿,诗人的灵魂世界里开端滴血,痛苦地滴血,“又有谁在?”,“又有谁在?”,“又有谁在?”……真的不只仅是慨叹,是求救,也不只仅是呼叫和呼吁,那是从深度意象建造的肉体炼狱里发出的痛苦的声音。人们常常爱用肉体炼狱来形容诗人的探求,可谁又能体会出,诗人的灵魂在肉体炼狱禁受折磨的痛苦?所以我还体会到了那是痛苦的嗟叹,杜鹃啼血般的痛苦嗟叹。假如不是痛苦的折磨抵达了极致,断不会酝酿出海子丰厚而复杂的心理内涵构成的心理结构。但是,天空没有回应,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回应,由于天空及一切的一切没有谁能够听懂那样的痛苦嗟叹。只需无头英雄,还有那三千孩童杀进了太阳。他们在行将封锁的天空里找不到出路,在悲壮的情形里,他们只找到了一条死路。死路也是路,是专属于诗人的路。诗人没有出路,他只需在死路上抗争,绝境中的路就是诗人的路。诗人行走在死路上,痛苦的折磨抵达了极致。 在古老的意象里,在原始意象的绵亘里,固然太阳不时就是能量的意味,但是,“现代的实质恰恰是对永世的批判:现代的时间是批判的时间。”由于,“历史就是抵触,每一个社会都被社会的、政治的和宗教的矛盾所撕裂。”【14】从原始意象一路绵亘的太阳,到了海子那里它成了“熄灭的废墟”。“熄灭的废墟”这是一个庞大的幻象,在太阳绵亘的时空里从没有呈现过的隐喻,在海子的诗里以陌生而崭新的状态呈现了。没有痛苦的折磨,断不会呈现这样的幻象。痛苦的折磨让诗人的心理的熄灭抵达了极致,幻象就是那种折磨所孕育和催生的庞大的肉体生命力气。诗人的心灵折磨,就是撕裂的过程,撕裂不只仅是破坏,还有重生,生命力气的重生,诗学肉体的重生。 这种重生之所以抵达人的肉体生命和诗的诗学实质的高度融合,就在于诗人在解构中发明,即现代意义上的发明,于是,这种诗的发明让肉体生命闪烁着崇高的光辉。 解构,既有诗人对原始意象的肢解,也有对诗人自我的肢解,这个肢解的过程就是现代演绎,这种演绎一定是悲剧肉体的降生。骆一禾在《海子生活》中说到了海子的实质,“海子不惟是一种悲剧,也是一派肉体情氛”,“海子是得永生的人”。(《海子诗全集》1-2页)由于,海子长诗的悲剧氛围是一种肉体的“场”,它包含了一种永生的肉膂力气。悲剧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消灭给人看,这种有价值的东西主要是指肉体性的,人性、肉体生命以及其中包含的情感力气。“消灭”是表层,“复生”则是实质,肉体生命的力气不可能“消灭”,它只会在“消灭”中发明出愈增强大的力气,这才是悲剧肉体的诗学所在。太阳在海子深度肉体里成为幻象——“熄灭的废墟”,但是废墟终归要长出绿色的希望,“熄灭的废墟”终归要成为重生的太阳,这就是为什么说,海子的“太阳”长诗发明着永生的肉体。 读一读叔本华的哲学,有利于深读和深解海子的“太阳”长诗。“欲求和挣扎是人的全部实质……但是一切欲求的基地却是需求,缺陷,也就是痛苦;所以,人历来就是痛苦的,由于他的实质就是落在痛苦的手心里的”。所以,叔本华就看到了,人们为了麻醉欲求的痛苦,“在千百种迷信的形态下另造一个幻想的世界”,“人按自己的形象制造一些妖魔、神灵和圣者”,“还愿、朝香、迎神、装饰偶像等等”。“可是思想王国里的荒唐和悖理,艺术王国里的庸俗和乏味,行为王国里的狠毒和狡诈,除了被急促的间歇打乱之外,实践上都能维持其统治权”。于是叔本华又发现,“痛苦是从生命中产生,而生命又是那意志显出的现象。”“人的意志往常是,以后继续还是他的一切一切赖以为转移的东西”。【15】人的实质及其巨大,就在于意志的肉膂力气作为生命的支撑,特别是痛苦的肉体生命的支撑。意志不只仅是西方哲学家关于人的一个命题,也不只仅是西方学说里呈现的一个命题,历史学家日本学者上田 信调查了中国明清时期航海贸易历史之后,找出了他们胜利的实质要素,得出了超越历史学的结论,“意志与聪慧能够说是'人'这终身物的特征”。【16】于是,我从海子“太阳”长诗那里体会到,现代主义诗学固然是深度意象联合的表白,但诗人的情感、认识和思想以及他的诗学的心理结构都是在意志的大海波澜里经过摔打、搏击之后生成的。在这里,我觉得用苏轼的词句“卷起千堆雪”这样的意象来形容海子的诗学意志,恰如其分。海子说自己写“太阳”大诗是一个“死里求生”的过程,“诗人必须有孤军奋战的力气和勇气”(《海子诗全集》1037页)。从这个角度来说,意志是打败生命痛苦的力气,诗学的意志是在悲剧氛围中挖掘和发明肉体生命力气的动力。这种动力,让折磨闪烁着诗的光辉,让肉体生命表示出诗的崇高,即便是啼血般的痛苦嗟叹,也让我们实真实在感遭到了诗的美学力气,不灭的肉膂力气。诗学肉体充溢着诗人的诗学意志,我想,这应该就是海子崇高折磨的实质意义。 当然,认识海子还不止于此。海子长诗的诗学境域中蓄蕴的诗和人的至高境地——幻象的生存,让我们看到了更新的海子这个诗学形象…… 注释 【1】西川编《海子诗全集》,作家出版社,2009年3月,1017页。 【2】谢冕《新诗潮的检阅》,载《新诗潮诗集》(上,内部交流),老木编选,1985年1月,1页。 【3】同【1】。 【4】(瑞士)荣格著《原型与集体无认识》,徐德林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11年5月,7页。 【5】(瑞士)荣格著《转化的意味——肉体团结症的先兆剖析》,孙明丽、石小竹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11年5月,105页。 【6】(墨西哥)帕斯著《泥淖之子——现代诗歌从浪漫主义到先锋派》,陈东飙译,广西人民出版社,2018年2月,18页。 【7】(瑞士)荣格著《红书》,周党伟译,机械工业出版社,2020年5月,128页。 【8】同【7】133页。 【9】(德)叔本华著《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石冲白译,商务印书馆,1982年11月,464页。 【10】同【7】131页。 【11】同【7】130页。 【12】同【9】437页、443页。 【13】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讨所外国文学研讨资料丛刊编辑委员会编《外国理论家作家论形象思想》,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年1月,35页。 【14】同【6】35页。 【15】同【9】,425页、440页、441页、444页。 【16】(日)上田 信著《海与帝国:明清时期》,高莹莹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6月,19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