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德里亚：拟真是真实的迷狂

迷狂与惰性

选自《致命的战略》

——[法]鲍德里亚

事物曾经找到了解脱令其感到厌倦的意义辩证法的途径:无限制扩张，增强潜力，超越自身而上升到极限。这是一种从此变成事物的固有结局和无谓理由的淫荡。

但是，没有什么阻止我们假定,反过来我们能够取得同样的效果逐一另一种非理性，也取得了胜利。非理性在任何意义上都取得了胜利，这就是邪恶准绳。

世界不是辩证的——它在极限的意义上被证明不再是均衡的，它在极端对立的意义上被证明不再是统一或综合的。这也是邪恶准绳，这一切还在客体的恶魔、纯客体的迷狂方式和超主体胜利的战略中得以表白。

我们将发现使秘密性质激进化的奇妙方式，我们将以淫荡自身的武器与淫荡作战。我们将用比假更假来反对比真更真。我们不会用美反对丑，而是寻求比丑更丑：畸形。我们不会用可见反对荫蔽，而是寻求比荫蔽更荫蔽:秘密。

我们不会寻求改动，不会用固定反对移动；我们寻求比移动愈加移动：变形……我们不会分辨真与假，而是寻求比假更假:幻觉和表象……

在上升到极限的过程中，我们应该从基本上反对淫荡和诱惑，但是或许它们的影响在逐步累积。

我们要寻求比交流更快的事物：应战、决斗。交流过于迟缓，它是一种在接触和言说中生发出的迟缓影响。观看的确更快，它是媒体的中介，最迅捷的中介。一切必须瞬间发挥作用。我们从未交流。在交流的往复中，观看的瞬间性、眼神和诱惑曾经丧失。

但是,为了抵御网络和线路的加速，我们还要去寻求迟缓——不是那种怀旧式的心理迟缓，而是那种无法消解的不变性，那种比慢更慢：惰性和缄默,任何努力都无法消解的惰性，任何对话都无法消解的缄默。这里也存在秘密。

正如方式比真更真（作为一种处境特征的显著范例），由此招致对真的眩晕感，时兴具有比美更美的惊人特质:诱人。它所焕发岀的诱惑独立于一切 的价值判别。它在无条件变形的迷狂方式中超越审美方式。

审美方式总是暗含美与丑之间的道德分辨，而迷狂是一种非道德的方式。在超出自身所特有的艺术和兴味的高兴之外，假如说时兴依旧具备某种秘密的话，那恰恰就是这种非道德，这种朝生暮死的方式的霸权，这种摒除了一切伤感的脆弱而丰满的激情，这种摒除了一切愿望（除非那正是愿望之 所欲）的恣意变形、显现和调制。

假如那就是愿望，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在社 会、政治和服饰以外的一切范畴去想象它，愿望也更适于转向非道德方式，遭到同样的潜在地拒绝一切价值判别的等值的影响。愿望愈加约束于迷狂的命运，即把事物从它们的“客观”性中剥离出来， 并且具备了特性倍增、定义强化的独有吸收力，即 从它们的“客观”因果性中剥离出来，听任于释放影响的独一权益。

抵达权益高峰的每一特性，无不卷入倍增的螺 旋逐一比纯更纯，比美更美，比真更真，它确保了具有独立于自身的任何内容和性质的眩晕影响。今天，这一影响趋向成为我们独一的激情。凝聚、升华、强化权益、迷狂的激情——一切性质的激情，假定不再与对立面相关（真与假、美与丑、实与幻），它 成为最具魅力、无须置疑的顶点，似乎它吸纳了一切对立面的能量。想一下美的事物，它完整吸纳了一切丑的能量：那就是时兴……想象一下真完整吸纳了一切假的能量：那就是你所具有的拟真。

诱惑自身是眩晕，由于它不是经过单纯吸收的影响取得的，而是经过一种加倍吸收的应战，或者经过一种实质的宿命——“我不美，我更丑。”玛丽-多维尔说。

我们放弃鲜活而进入方式。我们放弃鲜活而 进入时兴、拟真。或许，罗歇凯卢瓦的说法恰如其分，我们的整个文化处于从竞争和表白的游戏滑向机遇和眩晕的游戏的过程中。这一目的的非肯定性把我们完整推向令人眼花纷乱的方式质的过度增殖，也由此推向迷狂的方式。迷狂就是这样一 种性质，它适于不时旋转直到一切意义消逝的任何 身体，然后，在地道而空无的方式里闪烁。时兴是美的迷狂:审美是自身旋转的地道而空无的方式。

拟真是真实的迷狂:就像观看电视一样，真实的事情以圆满的迷狂关系，亦即以眩晕、程式、非真和重复的方式，使它们在无意义和接二连三不连续中相互继续。在迷狂中：这是广告的对象，正如它是广告营销中的消费者——在地道而空无的商标称号的方式中，运用价值和交流价值不时旋转，直至失效。

但是我们必须前行一步:反教育是迷狂的—— 亦即地道而空无的逐一教育方式。反剧场是剧场的迷狂方式:不再有舞台和布景，不再有内容，剧场就在街道，无需演员，剧场就是一切,以至与我们生活缺乏幻觉的有规律的展开混杂在一同。假如它乐于撤出我们的日常生活，改动我们的工作场所， 那么，哪里还有幻觉的权益呢？

确切地说,这就是今天的艺术寻求超越自身、 承认自身的方式和途径，它越是以此一方式完成自身,就越发超真实，越发超越自身而趋向空无的实质。这里也有眩晕，有眩晕，有戏中戏，有惊愕。与杜尚在艺廊里岀人预料地展示瓶架相比，没有什么还能算得上是令人惊愕的发明行为，这一行为使 其在地道而无意义的方式里光彩耀眼。普通物品 的迷狂同时也把画家的行为推向它的迷狂方式——没有对象，自我旋转，某种意义上业已消逝， 却极尽可能给我们留下确信无疑的魅力。今天，艺术不再发明，只剩下这一消逝的魔法。

想象一种极度光辉万丈的具有一切邪恶的权益：这就是上帝，一个大胆发明世界并以此消灭自身的蜕化的神。

令我们感到猎奇的是，超岀社会，比社会愈加社会化的侵入逐一大众，这是一个吸纳了一切的反社会、惰性、抵御和缄默的逆转能量的社会。在此处，社会逻辑抵达了临界点——它逆转自身的结局，抵达了它的惰性和破灭之点，但与此同时又趋向于迷狂。大众是社会的迷狂，是社会的迷狂方式，是社会在其全部内在性中得以反映的镜子。

理想并非出于对想象的偏好而自我消解;它的自我消解乃是出于对比实更实的超真实的偏好，出于对比真更真的拟真的偏好。

在场不是在空无面前的自我消解，是自我消 解于在场的倍增，这种倍增肃清了在场和缺场之间的对立。

空无也不是在充盈面前的自我消解，而是自我消解于满溢与饱和逐一比满更满。这是瘦削中身体的反响、淫荡中性的反响:虚空的发泄。

运动并非消逝于静止，就像它并非消逝于速度 和加速度一样逐一比运动更易动，亦即把它推到极 限而剥夺其意义。

性并未在升华、压制和道德中衰减，而是一定 变得比性更性：色情，这是一种与超真实相呼应的超性。

更为普遍的是，可见之物并未在含糊和缄默中终结——相反,它们消逝于比可见更可见:淫荡。

关于事物的超中心性以及进入赘瘤的漂移，一个例子是，借由机遇、不肯定性和相对性来入侵我们的系统。对事物的这种新型状态的反响，已不再 是对旧价值逆来顺受的丢弃，而是猖獗的过度决议,是参照、功用、结局和因果等诸价值的恶化。或许，天性的确憎恶真空，由于正是在这里，为了驱赶 虚空，过多、臃赘、饱和的系统呈现了——多余之物总是在空空如也之处布置自身。

决议性并非消逝于对非决议性的偏好,而是出于对超决议性的偏好——虚空中决议性的过剩。

结局并非让位于偶尔，而是让位于超结局和超功用：比功用愈加功用化，比结局愈加结局化—— 过速进化。

机遇被引入反常的非肯定性，我们曾经面临偶尔和结局的毫无节制。过速进化不是若干物种的进化事故，而是对某种生长不肯定性结局的应战。在事物日益受制于机遇的系统之内，结局变为某种谐妄,而要素则变得过于明白如何超越自身的终结逐一直到它们完成对整个系统的入侵。

这一切同样适用于癌细胞的活动（单一方向上的超生命力），客体和主体的过于特地化、最细枝末节的运作以及最微缺乏道的符号的超意义:我们日 常生活的宗旨，这也是一切瘦削和癌症系统的秘密溃疡——交流、信息、消费、消灭——一切这一切都曾经耐久地逾越了其功用的界线，逾越了其运用价值的界线，进入结局的幽魂式恶化。

推翻结局的歇斯底里，即因果关系的歇斯底里,是与来源和动机的同时消解相顺应的：对来源、 义务和参照的强迫症式探寻——试图耗尽现象而回归最微缺乏道的缘由。但是，也正是来源和遗传情结在不同水平上刺激了肉体剖析轮回（假定幼儿期的一切心理、一切符号都成为症候）、生物遗传学 （分子的致命能量抵达饱和的一切可能性）和历史研讨的臃肿，刺激了解释、寻因、注明一切的猖獗。一切这一切都成为极大的担负——一切的参照彼此依赖，互为代价。生长异常的解释系统与它的对象之间无任何的关联。一切这一切都来自草率的飞跃，来自客观因果关系的大出血。

惰性加速现象，冷冻方式的增殖，还有被凝固 在多余之物中的生长，这就是过速进化的方式，远 超出它自身的目的：甲壳类动物远离大海（终结了 什么秘密?），并且永无返回之日。复生节岛石像那持续生长的伟人症。

触角、突起、多余、过度：这就是饱和世界里惰性的命运。以超结局承认自身的终结——这不也是癌症的过程吗？生长在多余中的复仇。速度在 惰性中的复仇和控诉。在惰性经过加速度收缩的 过程中，大众被一扫而空。大众是把一切增长投向厄运的多余过程。它是一条被可怕的结局弄短路 的线路。

埃克森石油公司：美国政府请求该跨国公司发 布一份有关它在全世界一切行动的讲演。结果是每份讲演一千页，共十二册, 要读完这些讲演将以年计，更不用说剖析它们了。哪里还有信息呢？

我们必须让信息节食吗？我们必须为瘦削和瘦削系统瘦身，并且创建非信息诊所吗？

战略性武器那不可思议的超潜在性，恰恰与世界上的人口赘生物是一样的。固然看似吊诡，但此二者种类相同，并服从相同的多余和惰性的逻辑。这是反常的胜利：没有法律准绳或尺度能够约束其 中的任何一方——它们彼此影射。最糟糕的是，这 里不触及普罗米修斯的应战，没有过度的激情或自傲。它似乎仅表明物种曾经穿过某种特殊的神秘节点,不可能再畏缩、减缓或放慢脚步。

“这是一个痛苦的思想：在过去的某一时间点上，历史曾经不再是真实的了。不知不觉中，整个人相似乎忽然把真实抛在了身后。从此，理应发作的一切将不再真实，不外，我们未能认识到。我们的任务和职责往常就是要揭 示这一点，直到完成。我们必须在当下的消灭中锲而不舍。”

死亡之点(Dead point):死亡的中心，每一系统都由此穿过这一可逆、矛盾和狐疑的含糊界线，使生命进入无矛盾，进入自我高尚的注视，进入迷狂……

这里开启了系统玄学。这一超凡规的逻辑，这 一升级，不经意间还提供了某种优势，即便它总是假想着迟缓运动中的灾难方式，一如消灭性的战略 武器系统。在抑止消灭性武力这一点上，战争的场景曾经过时。在潜在的灭绝和它的目的之间，不会 再有任何有效的相互联络，因而，釆用它是毫无意义的。这一系统阻止了自身，这是阻止的矛盾性的 有益方面；不再有任何的战争空间。因而，我们应该对核武器的升级和军备竞赛的持续抱有希望，并 以此作为我们为地道战争付出的代价，亦即为战争 的地道而空无的方式——超真实和永世延宕的形 式逐一付出的代价。在此，我们首先能够自我庆祝 事情的缺场。战争,就像真实一样，永远不再发作, 当然，除非核武器胜利地降低功用，并且设法为战 争划定新的空间。假如军事力气再次找到演出战 争的剧场，找到遭到限定的空间逐一总之，人的空 间逐一用于战争的话，以这样一种猖獗的如此有效 的远距离运用为代价，那么，武器将再次找回它自身的运用价值——以及它的交流价值:它将再次有 可能交流战争。在它的轨道和迷狂的方式中，战争曾经变得不再可能交流，这一轨道性维护了我们。

卡内蒂希望在“事情曾经不再真实”之外掌握 这一盲点，在此，不知不觉中历史曾经不再存 在——不知不觉中，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当下的毁 灭中锲而不舍吗？

以至，假定我们能够肯定这一点，我们意欲何为？历史应借由何种奇迹再次成为真实？我们又应借由何种奇迹及时返回以阻止它的消逝呢？由 于该节点亦是线性时间的终结之点，假如从往常起时间不再存在，假如我们身后的过去曾经悉数消逝，那么一切的“时光倒流”的科幻奇迹都是毫无用处的。

我们原本应该釆取什么措施预防这一历史的解体，这一真实的昏死和挥发？我们犯过某种错误 吗？人类犯过某种错误、触碰过某种秘密、做出过 某种致命的莽撞行为吗？对这一切充溢猎奇是毫 无用处的，好像你问自己一个女人弃你而去的隐秘 缘由：无论如何，一切都不可能改动了。这类事情 的可怕之处在于，一旦超出某一节点，一切驱除它的努力只会促成它的来临，一切先兆都毫无用处；每一事情都使之前的事情恰逢其时。正是把每一 事情输入缘由的天真，使我们以为它不可能发作逐一没有任何缘由的地道事情，只能不可避免地 展开。另一方面，它不可能再次发作，而因果过程 总是可重复的，也正因而,它不再是一个事情。

因而,固然卡内蒂的假定十分极端，但他的期许无疑是忠实的。他所谈及的那个节点从定义上很难被找到，由于，假如我们能够捕获这个节点，那 么时间就将被出借给我们。那个我们可能改动事情和历史消散过程的节点逃离了我们——这正是为什么我们曾经超越它而没有留意到它，当然，基本也没想到去留意它。

更进一步说，或许卡内蒂之点以至并不存在。只需当你能够证明历史在它之前存在这一事实时， 它才是存在的旦你越过此点，历史将不再可能。在外在于历史的范畴里,历史自身不再能够反 映或证明自身。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召唤每一个史 前时期、每一种生活方式、每一种使自身历史化的 肉体性，应用手边的证据和档案（一切都变得档案化）来重述自身——由于我们觉得到一切这一切在我们自身的范畴里曾经不再可信，这是历史终结的范畴。

我们既不能返回也无法接受这一处境。一些人喝彩雀跃曾经消弭了这一困境:他们发现了“反卡内蒂之点”，一个减速之点，它允许我们回到历 史、真实和社会，就像消逝在重返地球大气层的超 空间的卫星一样。虚假的激进性曾经把我们散布 在离心的空间里，致命的腾跃将我们带回到真实。一旦这一历史的非真实幽魂、这一时间和真实的突 然坍塌被驱魔术消弭，一切将变为真实，并重新获自得义。

或许他们是对的。或许我们原本就应该终止这一价值的大出血。受够了这一恐惧的极端主义, 受够了拟像——让我们具有道德、信仰和意义的再生。衰落的剖析见鬼去吧！

在此点之外，只存有分歧逻辑的事情（以及不 合逻辑的理论），这恰是由于它们把意义吸纳进自 身。它们不反映任何东西，也不预示任何东西。

在此点之外,只存有灾难。事情或言语的圆满性在于，它们假定了自身的消逝方式，知道如何上 演.抵达表象影响的最大化。

灾难是最残酷的事情，比事情更多变故逐一但是,事情没有结果，事情使世界处于悬置中。

一旦历史的意义过时了，一旦这一惰性之点曾经被超越，每一个事情都变成灾难，变成地道的没 有结果的事情（但那是它的权益）。

没有结果的事情逐一像穆齐尔笔下无个性的 人，无器官的身体或无记忆的时间。

当光被它自身的来源所捕获和吞噬时，时间被 野蛮地卷入了事情自身。字面意义上的灾难:转变 或迂回具有整合于一的起始和结尾，使结尾返回起 始，并消灭起始，使事情变得没有前因和结果—— 地道的事情。

今天每一个事情实践上都是分歧逻辑的，对所 有可能的解释开放，没有哪一种解释能够肯定其意 义:一切的缘由和结果都是等概率的——归因于多 重和偶尔。

假如意义的动摇在停息，假如记忆和历史时间 的动摇在衰退，假如盘绕影响的因果性动摇在衰减 （今天事情像波浪一样涌向我们，它不只仅是在“跨 浪”旅游逐一依据言语和意义，它的动摇是难以理 解的；而依据颜色、触觉、氛围，依据觉得的影响，它 的动摇的独一性和即时性又是能够了解的），这是 由于光正在放慢速度，由于某处的万有引力的影响 正在迫使来自事情之光负载信息，这种光携带了超 出自身的事情的意义，减速趋于中止；关于政治和 历史之光来说，同样如此，即由于太过微小,我们不 再察觉。关于出自身体的光,我们所接纳到的只是 微小的拟像。

在光的衰减中，我们必须掌握横在面前等候我 们的灾难——光越是变慢，它能从源头处逃逸得就 越少。事物和事情有一个倾向，即不再允许它们的 意义逃离,减缓它的分发，捕获它们先前所折射之 物.并把它吸纳进黑体当中。

科幻故事总是被超光速的速度所吸收。但是, 更为奇特的是衰减为低于光速的速度的光自身可能被记载。

光速维护着事物的真实性，由于它保障我们所 具有的事物的图像是共时性的。一个因果关系的 宇宙的全部可信性将随着这一速度的可察觉的变 化而丧失殆尽。一切都将遭到总体失序的干扰，它 是如此真实，致使于这一速度成为我们的参照和我们的上帝,并且作为绝对之意味效劳于我们。假如 光降低为相对速度，不会再有任何的超验性，不会再有自证其明的上帝,宇宙将堕入非决议性之中。

这就是今天随同电子媒介所发作的一切，信息开端以光速四处传播。不存在一种权衡其他一切 的绝对性。但是，在这一加速度的背地，某物开端 绝对地慢下来。我们当下正在绝对地放缓吗？

假如光速变慢，跌落到“人类”的速度，那将会怎样？假如我们沐浴在图像的慢速流变中，直到它慢过我们自身的运动，那又会怎样？

于是，依据光从星星抵达我们的状况，有必要构成如此概念，即星星已不复存在——它们的图像 还在穿越光年抵达我们。假如光无限地变慢，许多 事情,以至最近之物，都曾经遭遇那些星星的命运: 我们会看到它们，它们在这儿，但是它们曾经不在 那儿了。这怎样会是真实自身的情形:某物的图像 还在向我们传送，但是它却已不复存在？我们能够 用心理对象与心理以太作类比。

或者，假定光变得很慢，物体抵达我们远快于它们的图像逐一那将会发作什么？在我们看见之 前，它们就会与我们擦碰。我们能够进一步想象， 不同于我们的宇宙，一切迟缓移动的物体都大大低 于光速，这一物体以奇特速度移动的宇宙，除了光自身之外，都是十分迟缓的。总体上的紊乱，不再 受光信息即时性的控制。

光像风一样，具有多种速度，以至死普通的寂 静,这里不再有图像能够从受影响的地带抵达我们。

光像香水一样，随身体而不同，很少超出直接 的环境播散。光的信息域在它们的移动中衰减，物体图像的传播很少超出光的边疆:超出此界，则不复存在。

或者还有,光随大陆缓动，地层，一层滑落到另 一层之下，于是惹起的震动将扭曲我们一切的图像和视觉的空间。

你能够想象面部和肢体的迟缓折射，就像深水中游泳者的运动一样吗？假如你不确信他还在那儿，你怎样观看眼中的某人，怎样诱惑某人？假如 电影的慢镜头控制了整个宇宙，那将会怎样？借助 外爆超越意义，一种滑稽的加速提升；而借助内爆摧毁意义，一种慢镜头的诗意魅力。

悬置和慢镜头是一种盛行的悲剧方式，由于加 速曾经成为我们的庸常条件。在正常的流逝中，时间不再显现，由于时间的流逝曾经在收缩和扩展中 构成为真实维度。它不再被意志照亮。空间也不 再被运动照亮。由于目的曾经失去,预言不得不再 次介入，给它们带来悲剧性影响。我们能够在悬置 和慢镜头中读到这一预言，悬置方式的此一展开， 招致意义不再凝聚。或者还有，在意义话语之下， 另一种预言迟缓地流播,并引发内爆。

光是如此地迟缓，致使于蜷缩于自身，以至完 全停留在它的过程中，光可能招致宇宙的总体 悬置。

这种盘绕着惰性之点的系统作用，被拟真时期 天生的灾难方式所证明：地震的方式。在此，空中消逝，四处充溢着残缺和破败的物体，充溢着开裂 和碎片的物体，庞大的叠层，整个层面滑向另一层面之下，产生极度的地表震动。不再是吞噬天堂之火消灭我们:生成的雷霆也是一种惩罚、一种净化, 使地球一无所获。它不是洪水滔天,而更是母性化 的灾难，发作在世界的源头。这些是环绕在我们心 头的巨大的传奇和神话的方式。晚近以来,我们所 具有的外爆，在核灾难的搅扰中抵达顶点（但是反的，它满足了大变动的神话，满足了作为宇宙来源的外爆的神话）。以至更为盛行的是地震方式, 它是如此真实，致使于灾难呈现出它们的文化形 式。城市以至经过它们所假定的灾难方式来加以 分辨，这成为它们的基本魔力中最具生机的部分。纽约是金刚,或断电，或垂直轰炸:《火烧摩天楼》①。洛杉矶是水平断层，处于加利福尼亚断裂带，并不 断滑入安定洋:《大地震》②。这是今天更为切近而 引发共鸣的方式：一种基于裂变和瞬间的传播、波 动、痉挛、残酷交流的次序。你不会再大祸临头，而 是整个大地都不见了。我们身处一个裂变的世界, 就像漂流的浮冰和水平的移动一样。间歇性崩 塌——那是地震的影响（也是心理的影响）在潜伏 中等候我们。最坚硬的衔接物的开裂，它们在虚空 之上的紧绷和收缩之物不时哆嗦。大地的根基（！)

不复存在，只剩下破碎的表皮;我们往常知道，不会再有任何深度，一切都处于溶解状态。地震通知了 我们很多，它们是唱给基础结构的安魂曲。我们不再等候星星和天堂，而是等候地底之神，它应用坠 入虚空要挟着我们。

我们也在幻想获取那种能量，但那真是疯了。我们也还希望获取汽车事故的能量，获取撞翻一只 狗的能量，或者任何发作解体的能量。（新的假定：假如事物具有更大范围的消逝和解体的趋向，那 么，或许未来能量的主要来源将是事故和灾难）。有一件事能够肯定，即便我们无法胜利地获取地震 的能量，但是意味性的地震波并未趋于停息：意味 性能量，亦即这样的事情所提供的诱人而荒唐的能力，是物质的消灭所无法比较的。

正是那种能力，那种意味性断裂的能量，的确 是他们的那一猖獗的谋划真正尝试获取的，或在其他的更为直接的谋划中，借助分散脚原本预防地 震。有趣的部分是，专家曾经计算过由地震预告所 肯定的紧急状态，它将释放这样一种痛苦，即它的影响比地震自身还大。这里,我们堕入彻头彻尾的 荒唐中:短少真实的灾难，它将很容易释放出拟真 化地震，像第一个一样好，以至能够替代它。你惊 讶那会不会是“专家”想象出来的逐一严厉地说，原 子范畴的状况也是如此:一切的预防和阻拦系统都 行动起来，不正像灾难的虚拟焦点一样吗？以预防为借口，他们在不远的未来会完成一切的结果。这 样的真实使得我们无法依托可能来呈现灾难:我们 必须经过预防伎俩去发现它曾经谋划好的同等物。

于是十分明显的是，有才干预告地震和避免结 果发作的国度或权益，将结构出比地震自身严重得 多的关于共同体和物种的要挟。意大利南部的特 拉莫塔提曾经猛烈抨击意大利国度的疏失（媒体在 紧急救灾队伍之前抵达，而紧急救灾队伍无疑是当 时统治集团的一个具有优先权的明显符号）。他们 恰如其分地谴责政治次序上的灾难（正如所宣称的 关于人类的普遍关怀），但是他们从未幻想过一种 能够避免灾难的次序：代价如此，说到底人们更期 待灾难——它的一切灾难,至少满足了对一个惨烈 结果的预言需求。至少它回应了关于政治次序荒 谬的普遍需求。恐惧主义的真实一模一样:什么样 的国度有才干避免或根除一切的恐惧主义于萌芽 状态（德国）？它将不得不把自己武装为这样一种 恐惧主义，在一切层面普遍恐惧化。假如这是保险 的代价的话，那么每一个人不正是深陷在这一梦境之地吗？

庞贝。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是形而上学的，包含它梦境的几何学，不是终间的几何学，而是心理的 几何学;迷宫——在这里，时间似乎比正午的灼热 更令人痛心肠凝固着。

关于心灵来说，这些遗址的触觉在场是华美无比的，是与它们的悬置、它们扭曲的影子、它们极端 的事境相随同的。散步的庸常和另一时间、另一时 刻的内在性相衔接，这是一种奇特的灾难的衔接。能够确信的是，谋杀性的但被废止的维苏威火山的 在场，给这些死亡的街区带来了幻觉的魔力逐一此 时此地存在的幻觉，处于喷发之前的那一刻，两千 年后，经过关于前者固有的生活的怀旧，而被神奇地恢复得一模一样。

很少有中央留给人们这样一种令人不安的可 怕的印象（毫不奇特，詹森和弗洛伊德设置了《格拉迪瓦》中的超自然行为）。这里，人们觉得到一切死 亡的热度，觉得到曾经化石化的逃亡者的日常生活 符号，它们赋予了这一切越发的生动性：石头上的车辙，陈旧的围栏，房门半开的朽坏的木屋,被埋在 灰烬下尸体长袍上的褶子。没有历史处于我们和 这些事物之间，就像赋予他们名望的留念碑一样: 他们对我们显形，就在此地，就在此刻，就在他们被 死亡捕获的热浪之中。

关于庞贝来说，必要的既不是留念碑也不是 美,而不只仅是事物致命的接近，仅仅是其瞬时性 的魅力及其对我们自身死亡的圆满拟像的魅力。

于是，庞贝是错视画的或原初的场景：就像消逝维度的眩晕，时间的眩晕;就像附加维度的幻觉， 最细微之处透明的幻觉，就像你游泳时从它上面经 过的被淹没的生长在人工湖底的树木，那种精确的 视觉。

这是灾难的心理影响：在终了前停下，使事物 无限期地悬置于幻象中。

庞贝再次毁于地震。何种灾难来临在这些废 墟上？何种废墟需求再次被遮盖和掩埋？灾难的 优待狂式讽刺，秘密地等候事物，以至废墟，为了把 它们再摧毁一次，重获它们的美和意义。灾难忌恨 地摧毁了永世的幻想，但是也在戏弄它，把事物凝固为第二永世。在灾难的瞬间，这一对万千生命在 场的一瞥的致命的摧毁，招致庞贝的辉煌。第一次 灾难——维苏威火山——是胜利的。最近这次地 震则是疑云重重。它似乎遵照复制事物的规则，达 到了诙谐的效果。这一巨大的首映式微缺乏道的彩排或重复。来自卑鄙的神的推力招致了庞大的命运的终结。但是或许这里还存在着另一意义，它 正告我们，我们不再处于庞大的解体和再生的年 代，不再处于死亡和永世游戏的年代，而是处于少碎片化事情、安定灭绝和逐步衰落的年代,从往常 起没有明天，由于这样的轨迹自身会被这一新的命 运所抹擦。这一切把我们引入事情的没有结果的 水闰年代，这一最后的行动在闪烁的戏仿中遭到自 然自身的引导。

注释：

① 1974年的美国电影。——译注

② 1974年的美国电影。——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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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雷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