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先生 京剧程派艺术开创人 我三岁的时分，父亲过去了，家里的生活是日薄西山，全靠着母亲勤劳劳累维持我们全家的生活。我六岁那年，经人引见投入荣蝶仙先生门下学艺，写下了七年的字据。字据上注明七年，满期后还要帮师傅一年，这就是八年，开端这一年还不能计算在内，实践上是九年的合同；在这几年之内，学生的一切衣食住由先生担任，唱戏收入的包银戏份则应归先生运用，这是当时戏班里收徒弟的制度。 在我投师之前，我母亲曾不时地和我磋商，问我愿意不愿意去？受得了受不了戏班里的苦？我想我们既不是梨园世家，人家能收我们就不错。况且家里生活那样艰难，进来一个人，就减轻母亲一份担负，于是我毅然地允许了还记得我母亲送我去的那天，她再三地叮嘱我：“说话要谨慎，不要占人家的低价，特别是钱财上，更不许占低价。”这几句话，我终身都牢牢地记着，遵照着她的遗教去做！ 【西皮二六】 来在他国用目看 他国我国不普通 大模大样上银安 【快板】 上面坐的是女千金 马达江海一声唤 她是何人你们对咱言 【摇板】 走向前来把礼见 他国我国不普通 回头重把礼来见 娘娘千岁驾可安 【流水】 王宝钏低头用目看 代战女装扮似天仙 怪不得儿夫他不回转 就被她缠绕了一十八年 宝钏若是男儿汉 我也在她国住几年 我本当不把礼来见 她道我王氏宝钏礼不端 走向前来用手搀 荣先生看见我以后，以为这个小孩不错，当时就想收留我。这时我母亲就像送病人上医院入手术一样签了那张字据。从那天起，我就算正式开端拜师学艺了。我拜师后的头一天，就开端练起功来，从基本功练起。当时先生还不能肯定未来会把我培育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才，只好叫我先和一些戏班的学生一同练练功，开端从撕腿练起。 初学戏的人练撕腿，的确是一件很痛苦的事。练习的时分，把身子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面向外，把腿伸直扯开，膝盖绷平，两腿用花盆顶住，姿势摆好后，就开端耗起来。刚练习的时分，耗十分钟，将花盆向后移动，第二天就增加到十五分钟，以后递增到二十分、三十分钟，练到两条腿与墙普通齐，身子和腿成为一条直线，才算胜利。
荣蝶仙 开端练的时分，把腿伸平不许弯曲，到不了几分钟，腿就麻了，感到很难支持。练撕腿的同时，还要练下腰、压腰。这种功，乍练起来也不好受，练的时分要把身子向后仰，什么时分练得手能扶着脚后跟，才算胜利。练下腰最忌讳的是吃完东西练，学戏的练功，全是一清早天上还带着星星就得起来练，不论三伏三九，全是一样。有时分早晨饿得难受，偷着吃点东西再练，但是一练下腰的时分，先生用手一扶，就会把刚才吃的东西全吐出来，这样就要遭到先生的责罚。先生常说：吃了东西一下腰，肠子会断的。 当我把这两项功夫练得稍稍有些功底时，先生又给我加了功，教给我练习较大的一些功夫了，练虎跳、小翻、抢背等功课。起初，一天搞得腰酸腿痛，特别是几种功课接连着练习；冬天在冰冷的土地上，摔过来，翻过去，一冻就是两三个钟头，固然练得身上发了汗，可是当一停下来，简直是冷得难受极了。将近一年的光景，普通的腰腿功差未几全练习到了，我还和武生教员丁永利先生学了一出《挑滑车》。
程砚秋《刺红蟒》剧照 这时分荣先生准备让我向旦行展开，他请来了陈桐云先生教我学花旦戏。那时分花旦戏是要有跷工的，所以先生又给我绑起跷来练习。绑上跷走路，战争常走路简直是两回事，的确有步履维艰的觉得。开端练的时分，每天早晨练站功五分钟、十分钟，后来时间逐步增加了，以至一天也不许拿下来。 练完站功后也不许摘下跷来休息，要整天绑着跷给先生家里做事，像扫地、扫院子、打水等膂力劳动的工作，并不能由于绑着跷就减少了这些活。记得那时分徐兰沅先生常去荣先生家串门，他总看见我绑着跷干活。荣先生的脾气很凶猛，你干活稍微慢一些，就会挨他的打。 荣先生对我练跷功，看得十分严。他总怕我绑着跷的时分偷懒，把腿弯起来，所以他想出个绝招来，用两头都削尖了的竹筷子扎在我的膝弯上，你一弯腿筷子尖就扎你一下，这一来我只好老诚实实地绷直了腿，毫无措施。这虽等于受酷刑一样，可是日子长了，自然也就习气了，功夫也就出来了。 程砚秋 于世文 李四广 李少广《荒山泪》 一边练习着跷功，一边和陈桐云先生学了三出戏，一出《打樱桃》,一出《打杠子》,一出《铁弓缘》。这时分荣先生又加上教我头本《虹霓关》中的打武把子。打武把子最考究姿势的美，在练习的时分，就请求全身松弛，膀子抬起，这样拿着刀枪的两只手，必须伎俩与肘灵活，才干显着美观。我在练习的时分，由于心情慌张怕挨打，起初两支膀子总是抬不起来，为了这样，的确没少挨荣先生的打啊！ 在这一年多的学习过程里，我把普通的基本功，差未几全都控制了；花旦戏也学会了几出。这时荣先生固然对我的功课还称心，但对我的嗓子有没有希望，还不能肯定，于是又请来陈啸云先生教了我一出《彩楼配》。那时分学戏不外是口传心授，先生怎样念，学生就跟着怎样念，先生怎样唱，学生就跟着怎样唱。日子未几，我学完一段西皮二六板后，先生给我上胡琴调调嗓子。 经过这一次实验，陈先生以为我的嗓子太有希望了，唱花旦怪可惜的，应当改青衣，从此我就开端学青衣戏。先学《彩楼配》，以后又学了《宇宙锋》，后来陆续学到《别宫祭江》、《祭塔》等戏。
程砚秋《战蒲关》剧照 唱青衣戏，就要学习青衣的身段,先生教授的时分,只不外指出怎样站中央、扯四门、出绣房、进花园等。每日要单练习走脚步。走步法的时分,手要捂着肚子,用脚后跟压着脚尖的走法来练习，每天还要我在裤裆里夹着笤帚在院子里走几百次圆场，走路的时分不许笤帚掉下来，先生说，练熟了自然有姿势了，未来上台演出，才干表示出青衣的稳严重方，才干使人感到美观呢。 当时我还没有才干明白这种道理，但我就觉得到一个小姐的角色总是捂着肚子出来进去的怎样能算是美呢？这种狐疑是后来经过比较长的舞台理论才产生的。演旦角必须把人物端庄流丽、刚健婀娜的姿势表示出来。 为了要表示端庄，所以先生就叫学生捂着肚子走路，实践上这又如何能表示出端庄的姿势来呢？我懂得这个道理以后，就有认识地向生活中寻觅这种身段的本源。但是生活中的步法，哪能硬搬到舞台上来运用呢？这个问题一时没有得四处置。没有处置的事，在我心里总是放不下的，随时在留意揣摩着。
程砚秋《二进宫》剧照 有一次我在前门大街看见抬轿子的，脚步走得稳极了。这一来惹起了我的留意，于是我就追上去，留意看着抬轿子人的步伐，不时跟了几里地，看见人家走得又平又稳又准，脚步丝毫不乱，美观极了。我发现这个新事之后，就去通知王瑶卿先生。王先生通知我，练这种平稳的碎步可不容易了，过去北京抬杠的练碎步，拿一碗水顶在头上，练到走起步来水不洒才算胜利。我听到这种练法之后，就照这样开端去练习。 最初总练不好，反使腰腿酸痛得凶猛，但这样并没把我练灰了心，还是不连续地练习，慢慢地找着点门道了。同时我还发现了一个诀窍，那就是要走这样的碎步，必须两肩松下来，要腰直顶平，这样走起来才干又美又稳又灵活。从此，我上台再不捂着肚子呆板板地走了。后来我在新排的《梨花记》戏里表示一个大家小姐的出场时，就第一次运用上去，走起路来又端庄、又严肃、又大方、又流利，很受观众的称誉。
程砚秋（中）《宇宙锋》剧照 从我改学青衣戏以后，练跷的功课算是中止了，但是加上了喊嗓子的功课，每天天不亮就要到陶然亭去喊嗓子。回来后接着还是练基本功，下腰、撕腿、抢背、小翻、虎跳等，一整个上午不停息地练习着。以后，又学会《宇宙锋》。有一天我正练完早晨的功课，荣先生请赵砚奎先生拉胡琴给我调调《宇宙锋》的唱腔。 他是按老措施拉，我没有听见过，怎样也张不开嘴唱，由于这件事，荣先生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板子。由于刚练完撕腿，血还没有换过来，忽然挨打，血全聚在腿腕子上了。腿痛了好多日子，直到今天我的腿上还留下创伤呢！由此也能够看出旧戏班的学戏措施，忽然练功，忽然挨打，的确是不好和不科学的。 【二黄三眼】 骂一声小奴才真个劣性 待为娘把古人说与你听 小甘罗十二岁当朝一品 那商辂中三元至今扬名 小奴才你亦应习学孔孟 学大好人才能够光宗耀祖 十三岁到十四岁这一年中，我就正式参与停业戏的演出了。当时余叔岩先生嗓子坏了，他和许多位票友老生、小生在浙慈会馆以走票方式每日演出，我就以借台学艺的身份参与了他们的演出。这一阶段得到不少舞台理论的阅历。 我十五岁的时分，嗓子好极了，当时芙蓉草正在丹桂茶园演戏，我在丹桂唱收场戏，由于我的嗓子好,很多观众都十分欢送,特别是一些老人们观赏我的唱腔。当时刘鸿升的鸿奎社正缺乏青衣，由于刘鸿升嗓子太高，又脆又亮，普通青衣不愿意和他配戏。这时他约我搭入他的班给他配戏，我演《辕门斩子》的穆桂英是当时最受欢送的。后来，孙菊仙先生也约我去配戏，《朱砂痣》、《桑园寄子》等戏我全陪他老人家唱过。
孙菊仙 由于不时地演出，我的舞台阅历也逐步有了一些。首先我以为多看旁人的演出，对丰厚自己的艺术是有更大辅佐的。当时我除去学习同台演员的艺术以外，最爱看梅兰芳先生的戏。这时分梅先生正在陆续演出古装戏，我差未几天天从丹桂园下装后，就赶到不祥戏院去看梅先生的戏，《天女散花》、《嫦娥奔月》等戏，就是这样赶场去看会的。 才唱了一年戏，由于我一天的工作太累了，早晨照常练功，中午到浙慈会馆去唱戏，晚上到丹桂园去演出，闲暇的时分还要给荣先生家里做事，就把嗓子唱坏了。记得白天在浙慈会馆唱了一出《祭塔》，晚上在丹桂陪着李桂芬唱完一出《武家坡》后嗓子倒了。 倒嗓后原本应该休息，是能够缓过来的。可巧这时分上海许少卿来约我去那里演出，每月给六百元包银，荣先生当然主张我去，可是王瑶卿先生、罗瘿公先生全以为我应当养养嗓子不能去，这样就与荣先生的想法发作抵触了。后来经过罗瘿公先生与荣先生磋商，由罗先生赔了荣先生七百元的损失费，就算把我接出了荣家。这样不到七年，我就算提早出师了。从荣家出来后，演出的工作暂时中止了，可是学习的时间多了，更能有系统地研讨业务了。
程砚秋罗瘿公 罗先生对我的艺术展开给了很多的辅佐。当我从荣先生那里回到家后，他给我规则出一个功课表来，并且替我引见了不少知名的先生。这一阶段的学习是这样布置的：上午由阎岚秋先生教武把子，练基本功，调嗓子。下午由乔蕙兰先生教我学昆曲身段，并由江南名笛师谢昆泉、张云卿教曲子。夜间还要到王瑶卿先生家中去学戏。同时每星期一三五罗先生还要陪我去看电影，学习一下其他种艺术的表示手法。 王先生教戏有个习气，不到夜间十二点以后他的肉体不来，他家里的客人又特别多，有时分耗几夜也一定学习到一些东西,等天亮再回家休息不了一会儿,又该开端练早功了。可是我学戏心切，学不着我也天天去，天天等到天亮再走。 这样兢兢业业地等候了不到半个月，王先生看出我的诚实求学的态度，他很称心，从此他每天必教我些东西。日子一长，我的确学习到很多可贵的学问，后来我演的许多新戏，都是王先生给按的腔，为我终身的艺术长大，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梅兰芳 我十七岁那年，罗先生引见我拜了梅兰芳先生为师，从此又常到他家去学习。正好当时南通张季直委托欧阳予倩先生在南通成立戏曲学校，梅先生叫我代表他前去致贺,为此,给我排了一出《贵妃醉酒》，这是梅先生亲身教给我的。我到南通后就以这出戏作为祝贺的献礼，这也是我倒嗓后第一次登台。回京后，依旧坚持着每日的课程，并且经常去看梅先生的演出。对他的艺术，特别是演员的道德涵养上得到的教益极为深化。 经过两年多的疗养，十八岁那年，我的嗓子恢复了一些，又开端了演戏生活。那时分唱青衣的人才很缺乏，我当时搭哪个班，颇有无足轻重之势，许多的班社都争着约我协作。我由于在浙慈会馆曾与余叔岩先生同过台，于是我就选择参与了余先生的班社。在这一比较长的协作时期，我与余先生合演过许多出戏，像《御碑亭》、《打渔杀家》、《审头刺汤》等，对我的艺术长大起了很大作用。 十九岁那年，高庆奎和朱素云组班，约我参与，有时我与高先生协作，有时我自己唱大轴子。这时我在艺术上略有成就，心情十分兴奋，但我一直没有连续过练功、调嗓子与学戏。当年我患了猩红热病，休息了一个月，病好之后，嗓子并没有发作影响，反而完整恢复了。
程砚秋《聂隐娘》剧照 这时分我关于表演上的身段开端留意了。罗先生给我引见一位武术先生学武术，由于我们舞台上所表示的手眼身法步等基本动作，与武术的动作是十分有连带关系的。学了武术，对我演戏上的辅佐很大。我二十岁排演新戏《聂隐娘》时，在台上舞的单剑，就是从武术教员那儿学会了双剑后拆出来的姿势，当时舞台上舞单剑，还是个创举呢。 从此以后，我的学习状况更慌张了。罗先生辅佐我依据我自己的条件开辟一条新的途径，也就是应当发明契合自己个性展开的剧目，特别下决计研讨唱腔，发挥自己艺术的专长。由这时分起，就由罗先生辅佐我编写剧本，从《龙马姻缘》、《梨花记》起，每个月排一本新戏，我不连续地练功、学曲，每天还排新戏，由王瑶卿先生给我导演并按腔。
程砚秋在罗瘿公墓前 罗先生最后一部名着《 青霜剑 》刚刚问世后，他就故去了。这时曾有一部分同业同病相怜地说：罗瘿公死了，程砚秋可要完了！但是，我并没被这句话给吓住，也没被吓得灰心。我觉得到罗先生故去，当然是我很大的损失；可是他几年来对我的辅佐与指导，的确已然把我领上了真正的艺术境地。特别是罗先生辅佐我找到了自己的艺术个性，使我找到了应当展开的道路，这对我终身的艺术进境，真是一个莫大的辅佐。 为了留念罗先生，我只需继续学习，努力研讨业务，使自己真的不至于垮下来。从此，我就练习着编写剧本，分离人物的思想感情研讨唱腔与身段，进一步剖析我所演出过的角色，使我在唱腔和表演上，都得到了很多新的学问和启示。 我的学习过程，自然和一些戏曲界的同志都是差未几的，我在学习上抱定了“勤学苦练”四个字，从不连续，不怕艰难,要学就学到底,几十年来我一直坚持着这种肉体。戏曲界的老前辈常说：“活到老，学到老”，古人说：“业精于勤”，这些道理是一样的。（程砚秋《我的学艺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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