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未：昭穆贯鱼：北宋韩琦家族墓地

昭穆贯鱼：北宋韩琦家族墓地

刘未

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

一、考古发现韩琦墓

韩琦五世祖韩乂宾，晚唐时任镇冀深赵等州节度判官，自其以上祖先均葬于深州博野县蠡吾乡。四世祖韩昌辞，曾任鼓城令，后晋天福年间葬于赵州赞皇县北马村。曾祖永济令韩璆广、祖父知康州韩构始葬于相州安阳县丰安村[1]。

熙宁八年（1075年），韩琦归葬丰安村祖茔西北。作为“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身份非比寻常，葬礼规格很高。宋神宗派内侍监视，为他修建了一座带有石门和石藏的大型砖室墓，曾经接近于皇后园陵制度。宋代法令规则，臣僚墓葬不许以石为室，韩琦是特别诏许运用的首例[2]。

由于南水北调中线安阳段干渠恰恰从韩琦家族墓地穿过，2009年安阳市文物考古研讨所对其展开考古工作，挖掘墓葬5座，出土了韩琦及其两位崔氏夫人的墓志[3]。墓葬能够分作两组：西侧一组是M1居北，葬韩琦与原配安国夫人崔氏（生韩忠彦、韩端彦、韩良彦），M3和M2东西并列，位于M1西南，其中M3葬韩忠彦原配大宁郡夫人吕氏（熙宁八年，1075年）、继室健康郡夫人吕氏（元祐五年，1090年）。东侧一组是M4居北，葬韩琦继室普安郡太君崔氏（大观三年，1109年，生韩粹彦），M5在其西南。（图一）

图一 韩琦家族墓地平面图

这两组墓葬的排列方式从名义上来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外依据已有的研讨成果，我们能够判定它们实践是依据五音姓利的准绳来规划的。

二、昭穆贯鱼葬

宋元时期中原北方地域盛行以五音姓利准绳指导墓地排列。所谓五音姓利，简单地说就是依据音韵将各个姓氏分别归属于宫、商、角、徵、羽五姓，再与五行生克相联络，用以推断阴阳二宅建造的方位吉凶。

五音墓地以方形或长方形墓园为独立单元，每座墓园四边平均分作七份，分别用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八天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和乾坤艮巽四卦来表示这一周二十四个方位。墓园之内总共划分为四十九个穴位，其中只需甲、丙、庚、壬四个方位能够埋葬，如有缺乏，乙、丁、辛、癸四个方位能够弥补。（图表1，图式下北上南）

墓园格局相同，但是五姓选择穴位却有各有差别。五音墓地最为典型的取穴措施称作昭穆葬，亦名贯鱼葬。依据这种葬法，一座墓园之内诸姓坐穴次序如下：宫羽两姓同为甲、庚、壬、癸、辛；角姓为丙、壬、甲、乙、癸；徵姓为庚、甲、丙、丁、乙；商姓为壬、丙、庚、辛、丁。每组姓氏都有五个方位可供选择，每个方位还能够有内外之分，使得一所墓园之内最多有十个穴位可供选择。但四组姓氏埋葬方位次序各不相同，恰恰分别朝向四方[4]。（表一）

三、新安村墓地剖析

在细致解释丰安村墓地与昭穆贯鱼葬的关系之前，无妨先来察看同在安阳的另一处韩琦家族墓地，这里五音墓地的要素表示得更为明显。

庆历五年（1045年），在一位懂得天文学（今所谓风水）的僧人保聪指引下，韩琦在安阳县新安村置办了东西两所墓园（今水冶镇西北），埋葬其父韩国华以下众多家族成员。韩琦的文集中收录了多篇他为家族成员撰写的墓志，细致描画了所葬诸人的身份及掩埋位置。

依据韩琦的记叙，新安村墓地分为东西两个墓园。西墓园之中，北偏西的墓穴（壬）是父亲韩国华及两位夫人罗氏、胡氏，西偏南的墓穴（庚）是长兄韩球及其子韩暐，南偏东的墓穴（丙）是三兄韩琚、夫人李氏及早亡的女儿。东墓园之中，北偏西的墓穴（壬）是五兄韩璩及夫人陈氏，西偏南的墓穴（庚）是二兄韩瑄、四兄韩珫及三兄长子韩景融，并列的墓穴（外庚）是五兄之子韩正彦夫人王氏，南偏东的墓穴（丙）是长兄长子韩公彦及夫人贾氏、张氏，西偏北的墓穴（辛）是三兄三子韩直彦。

嘉祐七年（1062年），为埋葬侄孙韩确等人，韩琦又在以上墓地的东侧新添一所墓园。其中北偏西的墓穴（壬）是韩公彦长子韩确及夫人孙氏，南偏东的墓穴（丙）是韩公彦次子韩恺，并列的墓穴（外丙）是韩琦三个早亡的侄孙女，西偏南的墓穴（庚）是韩琦四个早亡的侄孙，并列的墓穴（外庚）是韩公彦三子韩恬。

此外，韩琦家族的坟寺崇福院东也设有墓园，用以埋葬诸位侧室夫人。其中北偏西的墓穴（壬）是韩璩之子韩正彦的夫人艾氏，西偏南的墓穴（庚）是韩琦次子韩端彦的夫人时氏和刘氏[5]。

新安村墓地各个墓园之中墓穴位置的选择是很有规律的，最为常用的是壬、庚、丙三个位置。这不是偶尔的现象，正是五音昭穆贯鱼葬的反映。依据前述五音墓地排列准绳，能够将新安村墓地四所墓园的规划做出恢复表示图如下：（图表2）

韩属商姓，依据五音姓利，其墓园之内可供选择的穴位有壬、丙、庚，此外辛、丁也能够埋葬。新安村墓地固然未经挖掘，但墓志中对墓葬的细致方位引见极为细致，墓园内坐穴次序多为壬、庚、丙，少数为壬、丙、庚，掩埋数量较多的时分则启用辛穴，并且穴位有内外之分，与昭穆贯鱼葬方式基本契合。

四、重读丰安村墓地

丰安村墓地发现墓葬数量未几，并且墓志中也没有阐明细致的掩埋方位。但有了新安村墓地剖析的基础，我们将丰安村的两组墓葬分别用七七四十九穴的方格网加以掩盖，墓葬的相对位置关系就十分分明了。

西侧一组：韩琦和安国夫人崔氏的M1居北偏西，为壬穴，在其西南的韩忠彦大宁郡夫人吕氏、健康郡夫人吕氏的M3、M2分别为庚穴及外庚穴。东侧一组：普安郡太君崔氏的M5居北偏西，为壬穴，在其西南的M4为庚穴。（图二）

图二 安阳韩氏丰安村墓地排列

需求特别指出的是，韩琦家族墓地经第二次弥补挖掘，在M2、M3以西约80米平行位置另发现有M6，墓主是韩忠彦子韩治及其妻平阳郡君文氏，文氏墓志称：“祔于相州安阳县丰安村忠献公茔域之西南隅。葬师曰：贯姑夫人之庚穴云。”所谓姑夫人即指韩忠彦妻吕氏，则M3为庚穴亦可由此得到弥补证明。

如此一来，丰安村这些貌似杂乱无章的墓葬之间实践包含了有序的五音择地观念。其实，在宋元时期，随同着墓园的修建，当时常常还有墓图存在。墓图刻在石碑之上，普通是方形，也有圆形的，细致表明某一墓穴埋葬某人。韩琦家族墓地也是如此。元代人游历至此，在新安村韩国华的墓园就曾见到石刻墓图[6]，当时还有坟寺僧人看守。后来寺院毁于兵火，僧人解散，豪强斩伐林木，土人盗掘墓葬[7]，今天的新安村墓地就只需韩国华的神道碑依旧耸立，石刻墓图早已无迹可寻。幸而韩琦撰写的家族墓志细致描画了墓葬的细致方位，使得我们还能够沿着这条线索，大致恢复并了解此类五音墓地的规划方式。

註解

[1] （宋）韩琦：《安阳集》，《北京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影印明正德刻本。本文所用韩琦家族墓志除特别注明来源者外均出自此书。

[2] 刘未：《宋代的石藏葬制》，《故宫博物院院刊》2009年第6期。

[3] 河南省文物局：《安阳韩琦家族墓地》，北京：科学出版社，2012年。

[4] 解读宋元时期五音墓地的重要文献是《重校正天文新书》和《茔原总录》，参见刘未：《宋元时期的五音天文书：〈天文新书〉与〈茔原总录〉》，《北方民族考古》第1辑，北京：科学出版社，2014年，259～272页。

[5] 北京图书馆金石组：《北京图书馆藏中国历代石刻拓本汇编》，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40册，第137页；第42册，第21、103页。

[6] 潘昂霄：《苍崖先生金石例》卷一引《古金石例》，中华再造善本影印中国国度图书馆藏元刻本。许有壬：《圭塘小稿》别集卷下《记游》，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7] （明）崔铣〔嘉靖〕《彰德府志》卷一，《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影印明嘉靖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