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选自刘华杰博客
◆ ◆ ◆ ◆ ◆ 我个人关注博物学时间不短了，在上世纪末就已开端，最近一些年才细致做了一点事情，主要是给大家打气。往常重拾古老的博物学，缘由除了本科时我学过地质学、平常喜好植物外，还有对现代性逻辑的深思。细致讲出于四方面的思索：一是科学哲学，好比波兰尼的“个人致知”；二是胡塞尔和梅洛-庞蒂的现象学，触及“生活世界”概念及“具身”问题；三是科学编史学，触及我们怎样重新书写自然科学的历史；四是对文化形态的思索，工业文化遭遇大量问题，天人系统如何可持续生存，如何重塑人类质朴心灵。看得出来，重提博物学有哲学层面的思索。 什么是博物学？粗略地看，它是对大自然的探求，但又不同于当下职业化的科学家的探求。博物学主要在乎普通人经过日常的察看、感受来记载大自然的现象，描写大自然中的动物、植物、岩石、矿物、生态系统等。在我看来，此时重启的博物学，是平行于自然科学的、普通人与大自然打交道的一种学问。 今天讨论重启博物学，是想让我们普通个体能够更好地感受、了解、赞誉大自然及其自然演化，知道自己在大自然中的精确位置。按理说，这不恰恰是自然科学的任务吗，多学点自然科学就能处置此类问题，何必重提简直死掉的博物学？费解与精妙之处也正好在此。事实上，如火如荼的当代科技并未做到让人深切地感受、了解、赞誉大自然。某些方面做得还凑合，以至有的抵达相当深化的水平，但是整体上做得不好，或者那些方面基本就不是其目的所在。当今的其他正轨教育也并不能满足人们的上述需求。今天复兴博物学，与古老的博物学有一定差别，这不难了解，由于每个时期的博物学都不太一样，偏重点不同。往常倡导的博物学也可叫“新博物学”，要继承传统博物学好的方面（这显然触及价值判别），去掉其中猎奇、占有、掠取的成分，充沛思索当代以及未来社会中人与自然调和展开的需求。 这种新博物学效劳的主体和操练的主体是普通庶民，不特指特地家。显然，它与职业化或准职业化的科技、竞技体育不同，不在意以至轻视“更快更高更强”。做这种博物学不需求发表论文、不需求比出个全市全国全世界第几；它不强调力气，以至在某种水平上反省力气；它不强调高速度，以至有意强调二分法中慢的价值；它不是想方设法去劝导人们改造自然，更多的要人们了解自然、尊重自然，行为尽可能依从自然，要特别留意天人系统各个层面的“顺应性”，威严重自然漫长演化的过程和所达成的局面。 我们谈的这种博物学，没有现成的定义，与历史上的多种博物学有联络但又有展开。其实定义并不很重要，在此我也不想让大家背某个定义。重要的是要知道我们注重博物的哪些方面。为了大家记忆方便或者有趣，我就以“博物”汉语拼音的首字母“BOWU”编了四个方面（你们也能够尝试自己编。最终，博物学是什么，要靠近大家的努力，我们把它做成什么它就是什么。实质主义的了解其实毫无用处）：（1）Beauty，大自然有大美。《庄子》中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博物学第一追求的就是美（吃饱饭的前提下）。听着似乎很玄很无用，其实不玄学也很有用。时间长了，想得多了、做得多了，对此就会有深化的了解。（2）Observation，了解大自然、观赏大自然需求做细致的工作，用“察看”一词可代表各种操作伎俩。此处的察看是广义的，包含普通的关注、观看、调查、记载、绘画、拍摄、分类、做简单的实验、撰写讲演等（不用样样都做），强调的是把自己融入大自然，努力在自然状态下了解大自然，不能只在乎书本学问、课堂学问、专家学问。留意，不请求是严厉的科学意义上的察看。（3）Wonder，指童心和惊奇感。这点十分重要，成年人特别是遭到现代教育的人，变得对自然世界越来越麻木。当人们对生命没有惊奇感的时分，那么破坏起生命来同样也不会有什么觉得。《孟子》讲：“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博物学家卡森（Rachel Carson）最后的一部著作书名就叫The Sense of Wonder，直译是《惊奇感》，北京大学出版社的中译本译为《万物皆奇迹》。其实，大自然十分精致，足以让人不时有惊奇感，假如某时没了这种觉得，出问题的一定是我们自己。（4）Understanding，发现万物之间的联络，寻觅沟通、了解，追求可持续共生。世界不是简单的二元主客体关系，而是多层次多元交错的网络，万物彼此依存。此条不时提示人们下判别、做事情要留有余地，即便是敌人或者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不能赶尽杀绝；另他者留路也是为自己留路。下面分三个方面扼要谈一下博物学。 01 博物的目的：审美与生活 审美与生活这两个问题在现代教育中强调得不够，至少科学教育不大强调这两点。可是，普通人生活在世界上，审美和生活极为重要，这两点做得还能够人生就有趣、面子、有威严。 博物学在英国维多利亚时期不是人人能做的，那时主要是贵族在做（极个别有穷人在做），是贵族面子的职业之一，相似的职业还包含医生、牧师、地主、资本家、官员等。进入20世纪，世界范围内兴隆国度的博物学无一不兴隆，主要是由于物质水平进步了、人们文化水平进步了，人们开端注重人与自然的密切关系。正在步入小康社会的中国，也终于有机遇思索复兴博物学。其真实古代中国的博物学不时相当兴隆，只是不够提高，古代的上层社会有精致的博物学，唐诗宋词《红楼梦》均可证明这一点。中国古代的学问分子差未几都有良好的博物素养。 博物学的定位一直不离审美和生活，即在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世界”。在日常生活中，不借助于新奇、价钱昂扬的设备和完善的博物馆、美术馆，人们如何做？回答是：走进大自然。不一定非得到悠远的中央，在自己的家乡、小区，以至校园、街道就能够做到。第一步是张开双眼，实践看我们周围的世界。最好也辅助一些理论，好比“肯定美学”（positive aesthetics）理论，仅举这一个例子： 加拿大哲学家卡尔松（Allen Carlson）给出一个命题：“自然全美”。大自然没有丑的，都是美的；大自然有多种层面的美，无量无尽。为什么有的人观赏不到呢？说得直接点，是由于自己功力不够或者由于心情不好！当贮藏多了、心情好了，就有可能发现各种各样的美。在一个层面发现不了，在另一个层面就可能发现。严厉证明这个命题，简直是不可能的。你置信它，它就会很有启示性。不用全信，任何理论都不值得全信，但一定水平上置信它，会有益处。此命题的要义不在于全称的必定性判定，而在于提示人们不要失去自信心，不要轻言大自然不够美。经过数亿年数百万年演化出来的大自然是有“聪慧”的活的有机体，是盖娅（Gaia），它是广义自然选择的结果。只需我们细致探求，就能不时发现大自然的美丽之处，有博物体验的人一定不会以为我在诈骗大家。审美与认知也是有关系的。审美，就是人来挖掘美。美是主客体作用的一种效应，不能全归于主体，也不能全归于客体。 除了审美，博物还有更基本的一面：好玩，让人高兴。好玩是极为重要的，它使我们的日常生活变得有趣，生活质量得以进步。孩子爱玩，成人也一样，只是通常不敢言玩。普通人经过观鸟、赏花、登山、生态旅游等，探求大自然的同时，也会取得一种存在感，概括起来就是四个字——“博物自由”！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够了解大自然和我们自己，让我们自由、自由。哲学家笛卡儿说：“我思，故我在。”他发现了“我思”的基础位置，相似地，我们也能够说：“我博物，故我在”，而且我想更有道理。博物是一种客观见之于客观的理论活动，非单纯的“思”所能比较。
人们可能马上就问，学科学不是更严厉更高效吗？非也。科学不是人人能学的。现代科学正由于太严厉了，门槛太高，普通人难以靠近。当代科技高度兴隆，在推进人们了解大自然的同时更竖起一面墙，把普通人与大自然隔阂起来，让普通人失去自信心，不敢亲身了解大自然。现代科技追求的是关于普通庶民而言“不真实际”的高远目的，并且首先是为资本增殖效劳（田松博士语）、为权益角逐效劳的。展开科技，首先着眼的是经过扩展学问、信息梯度而获益，而不是让普通人觉得更好一点。对“科技造福人类”的说词要细分，有些方面对有些方面要打问号。好比电脑、手机频繁升级，关于庶民而言必要性不大，但关于资本增殖关系严重。但是频繁升级的结果是构成巨量的渣滓，破坏了环境。 明日天气如何、这种蘑菇能吃吗？诸如此类的问题人们主动放弃自己处置尝试，而是转而求助于气候台和专家。进而，此河流能否健康、此蔬菜能否好吃以至此时我心情能否足够好，都请求助于他人来确证，自己不敢发声。 哲学家常说“诗意地栖居”。这很好，但很难，靠什么做到这一点？单纯靠某一种东西都不充沛。但是简直能够肯定地说，修炼一点博物学，把它作为终身喜好，将有助于诗意地栖居。 02 博物传统：古老常新 博物传统大致对应于英文的natural history，相应的拉丁语词组为historia naturalis，这里history（或historia）不是“历史”的意义，而是“探求”的意义。也就是说，现代英语中运用natural history这个词，其适用的是古义。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写的那本名著，其实也不能直接称《历史》，而应当称对某某的“调查”或关于某某的“讲演”。在此讲这些，不是掉书袋；只是想强调博物学真的是一门古老学问，亚里士多德及其大弟子塞奥弗拉斯特就做过这种学问，后来雷（John Ray）、林奈、布丰、拉马克、达尔文、华莱士、法布尔、梭罗、缪尔等都做过。世界各地的普通庶民也做过。
博物学是自然科学的四大传统之一，另三个传统分别是数理传统、控制实验传统和数值模仿传统。博物传统最古老，有几千年或者更久的历史。数理传统大约有三百年的历史，三百多年相关于人类的历史简直能够疏忽不计，或许相当于一个“点”。控制实验传统从伽利略时期算起，将近三百年。数值模仿传统从第二次世界大战数字计算机开端，到往常大约有七十多年的历史，十分非终年轻。这四大传统离了博物学就可能出问题，而恰恰往常科学界严重地忽视博物传统，科学界也极少培育博物类科学人才。在简化的意义上，可只提博物与数理两大传统。数理跟博物这两大传统的差别十分大，搞数理的科学家瞧不起搞博物的，好比物文科学家、诺贝尔奖取得者卢瑟福曾经说过：“一切的科学，要么是物理，要么是集邮。”他自己做的是物理，在他看到是真正的科学、很重要。能够把人类学问的变更想象为一根柱子，当下的截面中博物成分被挤压，支离破碎，但还没消亡。恢复博物学是十分难的事情，理论上首先要有突破。 作为特地的学术，博物学往常衰落了，简直被主流科技界所丢弃。往常，在科技界内部，假如说谁是博物学家，简直相当于骂他，言外之意是此人做的东西太肤浅。往常，科技界的确也有博物学家，有些学科依旧属于博物类科学，但是曾经今不如昔，早就成为非主流了。但即便是这些博物类的科学家，也经常瞧不起庶民所做的博物学，以为庶民太无知、所做的东西没有份量。五十步笑百步。 原来，一切的科学都是从博物起步的。但科学兴隆、深化、高精尖之后，并不没有完整取代原来博物的功用，许多事情依然要靠博物的措施来判别、处置。当科学界里人人都成为专家时，深度是够了，广度却可能失去，而博物学固然肤浅，却有足够的广度，历来就在乎普遍联络。明智的态度是，博物学招认自己的肤浅，但是依旧强调自己的特征、不可取代性。博物学依然是一种有效的体验世界、了解世界的措施、学问。它能够不是科学（不论过去如何辉煌），但它有存在的权益。 在民间、在科学之外，我们想复兴博物学。留意，我提得很分明，是在科学之外，不是在科学界内做这件事。科学界有自己的规矩，这些人们也可能不满，但此时不是谈论那些的时分。前面曾经提到，事实上，在任何一个兴隆国度中，博物均很时兴，博物图书、杂志美不胜收。 我们要展开“庶民自己的博物学”。什么意义？为了我们自己的，我们自己力所才干及的，我们自己亲身操作的博物学。十分重要的是，要调动我们的情感和感官，亲身感受大自然。学问在博物学当中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把学问运用起来去审美，跟我们周围的世界、我们的日常生活联络在一同。其次要向模范学习。博物学的模范太多了，好比中国古代的博物学家张华、郦道元、徐霞客、沈括、李渔，近代的竺可桢、周作人、叶灵凤，等等。外国的博物学家也很多，好比老普林尼、格斯纳、凯茨比、巴特拉姆、裕苏、牧野富太郎、洛克、阿加西、格雷、古尔德、E.O.威尔逊、狄勒德，等等。博物学家的类型至少可分出：“亚当”分类型、百科全书型、采集型、综合科考型，还有探险与理论构外型、解剖实验型、传道授业型、人文型、世界综合型等。其中人文型值得注重。 经常会有人问，博物学是科学吗？简明的回答为：不是。假如博物学是科学的真子集，我们犯不着关注它。那样的话也基本不需求复兴它。自然科学给了我们很多东西，但是普通人无法参与科学，了解科学也越来越难。自然科学标榜“客观”，远离普通人的“客观性”。在当今语境下，科学位置高，博物位置很低。一些著名的博物学家事后都被叫成了科学家，如徐霞客、李时珍、达尔文、华莱士、卡森等，其实不严厉，他们首先是博物学，其次勉强可算作科学家。科学与博物学有交集，但互不隶属。今日谈复兴博物学，不是在科学的意义上谈。其实，回头看，博物学真的平行于科学范畴而展开，历来也没有完整成为科学；往前看，博物学似乎仍能为科技展开提供辅佐，但那不是主要目的。 博物学复兴有三个层面的益处。第一，对个体有益处，能够树立个体与大自然可感的对话。第二，对群体有益处，做到与环境相容。第三，在人地系统上，由于它不特别看重力气、快速，考究顺应，在大尺度上有利可持续生存。博物追求的不是“现代性”的工业文化，而是生态文化。 03 如何学习（修炼）博物学 博物与名物、物质文化、日常生活有关。孔子说过：“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这个话安定常了，但是在信息化、网络化的时期，多识是一把钥匙，假如真的这么做了，修炼博物学就找到门径了。名字是索引、是伎俩，借助名字专家的成果能够分享，否则专家的学问再多与庶民无关，好比《中国植物志》，那么多卷，不经过名字那堆学问无法变成个人学问。“多识”的企图是经过识名而抵达普遍的亲知，求得横向贯串，对大自然有所领悟。多识的博物学之路有如下环节：名实对应，综合已有的各种学识；亲身察看、探求，化公共学问为个人学问；长期坚持，可能有所发现，经过写作将个人学问转化成公共学问。在此过程中，也将强化人类社会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多识也是有考究的，重在积聚和个人化，这里没时间细谈。 与他人交流、读些图书和期刊是必要的。我引荐《中国国度天文》和《博物》，特别是后者，十分棒。 博物过程在乎有趣，追求高兴、幸福。在理论上宜尽可能从部分做起，从身边做起，从家乡做起，不时累积“中央性学问”，与生态、环保工作密切分离。改进我们的生存环境，只靠专家是不够的。 博物学展开的趋向是越来越走向民间，应当推进博物类民间组织良性展开。复兴博物学，视野也宜宽广一点，要在博物学文化的层面谈全面复兴，不能只局限于学问层面。 当下博物学在中国忽然热了起来，这是好事，但弄不好也会变成坏事。重复一下我个人的观念：第一，不要把博物学看成科学或科普；第二，不要把博物教育变成某一门专业学科（会增加学生考试的担负）。希望我们还能够像孩子一样坚持童心、猎奇心，对自然有惊奇感，博物自由！ 引荐读物： 1.《博物人生》，第2版，北京大学出版社。 2《一九〇六：英伦乡野手记》，上海译文出版社。 3.《玫瑰之吻：花的博物学》，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4.《好鼠兔》，北京分离出版公司。 5.《昆虫Q&A》，商务印书馆。 6.《纳博科夫的蝴蝶》，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7.《缤纷的生命》，中信出版集团。 8.《生命的未来》，中信出版集团。 （依据2016年7月14日商务印书馆主办“阅读推行”讲演录音整理，成都树德中学光华校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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