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亲国戚、豪门贵妇、边地小吏、异域来客，农夫牧人，形形色色的人物都是这部历史的主人公。从神祇仙境到庄园牧歌，从觥筹交错的盛宴到鲜衣怒马的出行，从春播秋收到南来北往，墓室主人的日常生活、生平功业、希冀情感被表往常画壁上，时期的习尚、社会的变更和历史的风云被折射在画面上。每幅画，是一扇小小的窗口，透过它，看到的不只是个人的生命故事，还有大时期的起承转合。 《观我生》从东汉、魏晋南北朝，至隋唐、五代、两宋的千年壁画史中遴选14部墓葬壁画的出色作品加以解读，呈现一部标新立异、颜色斑斓的中国历史。
苗子兮 著 《观我生：壁画上的中国史》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22年9月出版
以下内容摘自《观我生》，经出版方受权发布。 汉武帝一定不曾预想，当他的王朝走向衰落时， 他曾遥遥骋望过的西王母，将以救世主的身份来临人世。 那时，西汉王朝曾经行至强弩之末，“ 汉世衰于元、成，坏于哀、平。哀、平之际，国多衅矣 ” 。汉哀帝时，正是多事之秋，日食月亏，星斗失序，山崩河决，饥馑遍行，盗贼蜂起。关于汉家中衰的谶语亘古未有，有的还给出了细致的时间表，“ 三七之厄”“百六之灾阸”行将来临。 皇帝自然是着急的，汉哀帝下罪己诏 ，免职宰辅 ，以当其祸，建平二年(前5)，曾一度易号而“再受命” ，但这些举措在溃败的时局中无济于事。 在民间，为旱涝、饥馑、盗贼、盘剥所折磨的庶民，在现世无望后，选择拜伏在西王母脚下。 建平四年(前 3)的春天，关东遭遇了持续大旱，随之，一场汹涌澎湃的传诏筹的群体性事情爆发。民众似乎着了魔普通，四方奔忙，手持木条或麻秆，相互传送，称为“ 行诏筹 ”，并且纷繁往长安奔忙，路上相遇可达千人，他们披发赤足， 行色匆匆，有的连夜冲击城关，有的翻墙而入，有的驾车骑马飞驰，无可阻挠。经郡国二十六，在夏季来暂时，赶到京师长安。在长安，西王母的信徒们在街巷阡陌间举行祭奠，设博局，行乐舞，来拜祠西王母，以至有夜晚持火上屋、击鼓呼号者。此外，他们还传送符书，称“ 佩戴此符书者，能够不死，假如不信，在门枢下能够看到青丝 ”。如此这般，纷繁攘攘，直到秋天，事情才停息下去。 在山东滕州西户口东汉墓出土的一块画像石上，有人们以击鼓、舞蹈、博局文娱西王母的图像，由此能够想见建平四年的场景。于此，赵千秋一定听闻过。固然奢延县距长安有千里之遥，身居北地的他，一定曾侧身其间，但这件震动全国的大事，或许也曾令上郡的西王母信徒摩拳擦掌。 这似乎是民间自发的宗教狂热，细究 之，却是一场组织紧密的政治运动，关东 二三十个郡国(约占全国郡国数的三分之 一)庶民忽然间为同一个信心所驱动，以 传诏筹的方式疾速串联，千里飞驰，以至 能动用官家的驿站传行，齐聚长安，在天子脚下，歌舞祭奠，击鼓喧哗，闹腾达数 月之久，居然无国度机器出动遏制?若无 系统组织和资金支持，若无幕后主使的强大权力，难以想象，平民能够掀起如此浩荡洪波。 后世亦有相似情形，如东汉末张角诸人，以道术聚天下众，转而为政治暴乱。奇特的是，这场运动却倏而来忽而逝，秋后事 去无痕迹。那么，问题就来了，谁是幕后主 使呢?他为何要支配这样一场运动呢? 史书的记载于此晦涩不明。若察看汉哀 帝建平四年前后的政治形势，或许就能寻出 幕后主使的千丝万缕。 在整个汉成帝时期，由于孝元太后王政 君的缘故，外戚王家摄控权益，“ 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官满朝廷 ” 继王凤、王音、王商、王根之后，后起之秀王莽成为这个家族的带头人。 但是时局变易了。汉成帝驾崩而无子， 侄儿汉哀帝即位。哀帝自然接近自己的母 家，傅、丁外戚崛起，试图应战王家。王莽 不得不下野。三年间，他杜门自守，等候机遇。其间官吏上书为王莽鸣不平者仍数以百计，可见王家权力的根深蒂固。 传诏筹事情发作时，王莽在野，看似无关。 该事情后数月，元寿元年(前 2)，天空显现了日食的异象，哀帝下诏罪己。周护、宋崇趁机鼎力颂扬王莽的功德，于是，一道诏令下，王莽又回到了权益的中心。 可见，在时间轴上，传诏筹事情正坐落于王莽否极泰来的转机点上。那么，此事真的与王莽无关么? 在传诏筹事情中，有一个人的感受十分重要，那就是汉哀帝。在建平四年的大 部分时间里，他感到无形的压力正在步步紧逼:郡国众人能在短时间内被号召起， 破关逾墙无人敢挡，显现了主使者的强大组织才干，足以一呼百应，撼动江山;信 徒在长安闹腾数月，祠舞号呼，全不顾忌京师体度，想必夜夜火光呼声，汉哀帝见 之在目，闻之在耳，而执金吾者竟不敢约束之;更甚者，秋八月，定陶的恭皇园起 火，恭皇园是汉哀帝父母的陵园，对汉哀帝的震动不可思议。 在第二年，被恐慌折磨的汉哀帝诏令王莽回朝。显然，在这场政治的角力中， 他败下阵来。那么谁是此事情最大的受益者，谁就可能是事情的制造者，答案就是:王莽。 在野的王莽，绝不安于闲云野鹤，他一定极力寻觅机遇重新夺回权益。组织官吏上书鸣不平是一例，但是看起来效果并不明显。于是，民众对西王母的崇拜，成为王莽野心的助力。 从后来的作为来看，王莽是很擅长组织和应用民众的，他不方便明白表白的愿望，就靠发起民众表白出来。汉平帝时，王莽想让女儿成为皇后，但他假意谦逊，不让女儿参与采选。此皇帝家事，居然招来了大范围的上书言事，“ 庶民、诸生、郎吏以上守阙上书者日千余人” ，于是乎，王莽如愿以偿。王莽假意推托新野的封地，其实所谋者更大，“ 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书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 ”，于是乎，王莽取得了加九锡的光彩。此动辄成千上万人的上书，并不代表民众 的政治参与热情真的有如此之高。事实上，可能在王莽下野期间，他就开端应用王 家遍天下的人脉，运营起一张遍布全国的网络，如他需求，便可号令天下。 建平四年春，大旱，王莽的机遇到来了。 大旱之年，安居乐业，稍以威逼，最易怂恿。于是，瞬间传诏筹成燎原之势。 固然传诏筹事情如野火蔓延，但王莽依旧能控制局势。在恰当时分，便可收手。秋后，众人各自散去。若非究其缘由，该事情就如流星划过。 传诏筹事情让王莽重回权益中心，也使他认识到西王母在民间的强大号召力， 必须善加应用。当汉哀帝驾崩，汉平帝即位，王莽为了进一步稳定权益，谋划了对 太皇太后王政君的形象包装。 太皇太后王政君是王家这棵大树的根基。在阅历了下野危机后，王莽认识到， 必须求让太皇太后在国民意目中位置高高在上，令皇帝无法动摇，才干保障王家平稳。于是，他开端刻意营造王政君的形象，沙麓之兆、怀月之梦由是而生。而针对民众对西王母之虔信，王莽“ 令太后四时车驾巡狩四郊，存见孤寡贞妇 ” 。此时的王政君，已是七旬老妇，虽鹤发，肉体犹矍铄。她在民间行走，访寒问苦，广施普惠，在庶民眼中，恍若西王母来临人世。 居摄二年(7)，王莽发布《 大诰 》，王政君被明白地与西王母联络在一同:“ 太皇太后肇有元城沙鹿之右，阴精女主圣明之祥，配元生成，以兴我天下之符，遂获西王母之应，神灵之征，以佑我帝室，以安我大宗，以绍我后嗣，以继我汉功。”篡汉后，王莽将王政君尊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下诏将传诏筹事情定性为祥瑞，“ 哀帝之代，世传行诏筹，为西王母共具之祥”，而王政君“当为历代母，昭然著明” 当王政君成为西王母的化身时，西王母亦上升为国度信仰。《 汉旧仪 》曰“ 祭〔 西 〕王母于石室，皆在所二千石令长奉祠 ” ，各郡国县皆祭奠西王母，应该就是王莽执政时期的制度。由是，江山处处奉祀，人人崇拜，这位女神的光彩，在王莽的野心的推进下，抵达了不相上下的巅峰。 皇命传下，一座西王母祠在奢延县树立起来。祠如石室，内奉西王母像， 四壁皆画神兽瑞草之属，以现昆仑胜境。祠祭之日，县长为首，三老耆旧，皆 礼敬参拜如仪，赵千秋便是其一。 有时分，赵千秋会遇见一些匈奴人或西域人。赵千秋诧异地发现，在他们心灵的万神庙中也有西王母的尊贵位置，那或许是草原西王母、条枝西王母等大女神的肉体余响。在与他们的交谈中，赵千秋了解到关于迢迢西方王母之境 的更多细节，这些都最终幻化在他的梦里。 江山变了颜色，那位在世的西王母——太皇太后王政君的侄子取代了汉朝 皇帝，坐上了皇位。赵千秋明白，祠堂里的西王母像，便是按这位新室文母的 形象绘制的，但这不打紧，由于他心目中的西王母，就是这样慈眉善目的老太 太。朝堂上的心计于他何干呢?他只愿，能在西王母的天堂梦里多徜徉一会儿。 近来冬风紧，赵千秋感到自己的身体愈发繁重了。他认识到，在此生的时 间或许未几了。子孙早已在他的授意下，于祖茔之地为他卜占吉宅。而赵千秋 心里放不下的，还有一桩事。 这一天，门房讲演，画师已在门外了。赵千秋扶杖而出迎迓。在宾主应酬 后，赵千秋请画师将他的梦境画出来。 画师细致听着赵千秋的描画，不时地讯问一些细节，最后，画师表示，他 能够一试。 一个月后，画师大功告成。当赵千秋在儿子的扶持下，颤颤巍巍地探求入他的永生之穴时，烛光照出了西壁上的那幅画。赵千秋混浊的眸子立刻晶亮 了。他确信，这便是他梦中所见——西王母的天堂，温热的泉居然盈满了眼眶。 编辑 | 刘奇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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