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7 / 保尔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他从地上抓起多林尼克的外套，朝门口冲去。他穿过警卫室，从刚刚走出来的切尔尼亚克身后悄然溜到院子里，然后从栅栏门进来，跑到大街上。 仓库里只剩下倒运的泽利采尔一个人了。他又痛苦又悲伤，回头看了一眼，下认识地向门口迈了几步。这时分，一个卫兵走进外屋，打开仓库的门，加上锁，在门外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在台阶上，切尔尼亚克对哥萨克大尉自得地说：“幸而我们来看了看。你瞧，这儿关了这么多废物。我看得把警备司令关两个礼拜禁闭。怎样样，我们走吧？” 警卫队长在院子里汇合好了队伍。一见上校走出来，马上跑过来讲演：“上校大人，一切照你的叮嘱准备终了。” 切尔尼亚克把一只脚伸进马镫，悄然一蹿，上了马。大尉费了很大劲才跨上那匹调皮的马。切尔尼亚克勒住缰绳，对警卫队长说：“通知你们司令，我曾经把他塞在这儿的一群废物都放走了。再转告他，他在这儿搞得乌七八糟，我要关他两个礼拜禁闭。牢里关着的那个家伙，马上给我押到指挥部来。留意警卫。” “是，上校大人。”警卫队长敬了个礼。 上校和哥萨克大尉用马刺刺着马，向广场飞驰而去。那里的阅兵式曾经快要终了了。 保尔翻过第七道栅栏，停了下来。他曾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跑了。 在闷死人的仓库里饿了这么多天，他一点劲也没有了。回家去不行，到谢廖沙家去也不行——要是被人发现了，他们全家都得遭殃。上哪儿去呢？ 他不知道怎样办才好，只得继续往前跑，越过一个又一个菜园子和庄园后院。直到撞在一道栅栏上，他才冷静下来。 看了一眼，他愣住了：高高的木栅栏里面是林务官家的花园。两条疲惫无力的腿竟把他带到这里来了！难道是他自己想跑到这里来的吗？不是。 那么，为什么他偏偏跑到这里来了呢？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 应当找个中央休息一下，然后再思索下一步怎样办；他知道花园里有个木头凉亭，那里谁也发现不了他。 保尔纵身一跳，一只手攀住栅栏，爬上去，翻身进了花园。他看了看那座隐往常一片树木后面的房子，便向凉亭走去。凉亭四面光秃秃的，夏天爬满凉亭的山葡萄不见了，往常一点遮挡都没有。 他正要转身回到栅栏那里去，但是曾经晚了：他听到背地有狗在狂叫。从房子那边，有一条大狗顺下落满枯叶的小道，向他猛扑过来，可怕的汪汪声震荡着整个花园。 保尔做好了自卫的准备。 大狗第一次扑上来，被保尔一脚踢开了。狗又要往他身上扑。要不是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喊声，真不知道这场格斗会怎样终了。保尔听到一个熟习的声音在喊：“特列佐尔，回来！” 冬妮亚沿着小路跑来了。她抓住大狗脖子上的皮圈，对站在栅栏旁边的保尔说：“您怎样跑到这儿来了呢？狗会把您咬伤的。幸而我……” 她忽然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个闯进花园的少年多么像保尔啊！ 站在栅栏旁边的少年动了一下，轻声说：“你……您还认得我吗？” 冬妮亚惊叫了一声，急速向保尔跟前迈了一步。 “保夫鲁沙，是你呀！” 特列佐尔把她的叫声当成了进攻的信号，猛地一跃，扑了过去。 “走开！” 特列佐尔被冬妮亚踢了几脚，冤枉地夹起尾巴，向房子那边慢慢走去。 冬妮亚紧紧握住保尔的双手，问他：“你给放出来了？” “难道你曾经知道了？” 冬妮亚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急促地回答说：“我全都知道。莉莎对我说了。可你怎样会到这儿来的呢？ 是他们把你放出来的吗？” 保尔有气无力地回答说：“他们错放了我，我才跑了出来。他们往常大约又在搜我了。我是无意中跑到这儿来的，想到亭子里歇一会儿。”他负疚似的弥补了一句：“我太累了。” 冬妮亚注视了他一会儿。她又惊又喜，内心交错着无限的怜惜和暖和的柔情。她用力握着保尔的双手，说：“保夫鲁沙，敬爱的，敬爱的保尔，我的亲人，大好人……我爱你……你听见了吗？……你这孩子，我的顽强的小东西，你那天为什么走了？往常，你到我们家，到我这儿来吧。我说什么也不放你走了。我们家很喧嚣，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但是保尔摇了摇头。 “要是他们把我从你们家里搜出来，那可怎样办？我不能到你们家去。” 她把保尔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的睫毛在哆嗦，眼睛里闪着泪花。 “你要是不留下，就永远别再见我。往常，阿尔焦姆也不在家，他给抓去开战车了。一切的铁路员工都被征调走了。你说你能到哪儿去呢？” 保尔了解她的心情，知道她很担忧，只是他怕拖累心爱的姑娘，才拿不定主见。但是，这些天的折磨曾经使他难以支持，他很想休息一下，而且又饿得难受。他终于退让了。 他坐在冬妮亚房间里的沙发上，厨房里母女俩正在说话：“妈妈，你听我说，往常保尔正坐在我的房间里，你还记得他吗？他是我的学生。我一点也不想瞒你。他是由于搭救了一个布尔什维克水兵给抓起来的。往常他逃出来了，可是没有藏身的中央。”她的声音哆嗦了。“妈妈，我求你让他暂时住在我们家里。或许只需住几天。他又饿又累。好妈妈，假如你爱我，你就不要反对。我求求你啦。” 女儿的眼睛央求地望着母亲。母亲也试探地注视着女儿。 “好吧，我不反对。可是你把他布置在什么中央住呢？” 冬妮亚涨红了脸，十分难为情而又激动地说：“我把他布置在我屋里的长沙发上。这事能够暂时不通知爸爸。” 母亲直视着冬妮亚的眼睛，问她：“这就是你掉眼泪的缘由吗？” “嗯。” “可他还完整是个孩子啊！” 冬妮亚激动地扯着衣袖，说：“是啊，可是假如他不逃出来，他们照样会把他当作成年人枪毙的。” 她们彼此没有再多说什么。叶卡捷林娜·米哈伊洛夫娜这终身吃足了苦头。她母亲是个呆板守旧的妇人，成天讲的是那些虚伪的“礼仪”、“涵养”，并对她严加管束。叶卡捷林娜·米哈伊洛夫娜至今记得，那些旧礼教如何毒害了她的青春年华，所以在女儿的教育问题上，她摒弃了市侩阶级的许多成见和陋习，而采取一种开通的态度。固然如此，她依旧密切关注着女儿的长大，有时还为她忧心忡忡，并不留余地地辅佐她解脱各种困境。 往常，保尔要住到她们家来，她也为此而不安。 可冬妮亚却热心肠张罗起来了。 “妈妈，他得洗个澡。我马上就准备好。他真实脏得像个真正的火夫，曾经好多天连脸都没洗了……” 她跑来跑去，忙碌着，又是烧洗澡水，又是找衣服。接着，她跑进屋，一句话也不说，抓起保尔的手，把他拉进了洗澡间。 “你把衣服全脱下来。要换的衣服在这儿。你的衣服都得洗。你就穿这一套吧！”她指了指椅子上叠得整划一齐的领子带白条的蓝色水兵服和肥腿裤子。 / 48 / 保尔惊奇地向四面望着，冬妮亚笑了：“这衣服是我的，跳舞会上女扮男装用的。你穿上一定很适合。好，你就洗吧，我走啦。趁你洗澡，我去做饭。” 她随手打开了门。保尔只好疾速地脱掉衣服，跳进澡盆。 一个小时后，母亲、女儿和保尔三个人一同在厨房里吃午饭了。 保尔饿极了，不知不觉地一连吃了三盘。开头他在叶卡捷林娜·米哈伊洛夫娜面前很不自然，后来看到她很热情，也就不再拘谨了。 午饭后，三个人坐在冬妮亚房间里，叶卡捷林娜·米哈伊洛夫娜请保尔讲一讲他的遭遇，保尔把他遭受的灾难讲了一遍。 “您以后打算怎样办呢？”叶卡捷林娜·米哈伊洛夫娜问。 保尔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想见见我哥哥阿尔焦姆，然后就分开这儿。” “到哪儿去呢？” “我想到乌曼或者基辅去。我自己还说不准，不外我一定要分开这儿。” 保尔简直不敢置信，这一切会变更得这样快。早晨他还在坐牢，往常却坐到了冬妮亚身边，穿上了干洁净净的衣服，而最主要的则是曾经取得了自由。 生活，有时分就是这样变幻莫测：一会儿乌云满天，一会儿太阳显露笑脸。要是没有再度被捕的风险，他往常可真算得是一个幸福的小伙子了。 但是，正是往常，在这宽大而宁静的房子里，他随时都可能被抓走。 应当到别处去，随意到哪里，反正不能留在这里。 但是，心里真实舍不得分开这个中央，真见鬼！以前读英雄加里波第的传记，多带劲！他是那样羡慕加里波第，看，他的终身过得多艰难！在世界各地都受优待！而他，保尔，一共才受了七天痛苦的锤炼，就似乎过了整整一年似的。 看来，他保尔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英雄。 “你在想什么呢？”冬妮亚俯下身子问他。保尔觉得她那碧蓝的眼睛似乎深不见底。 “冬妮亚，我给你讲讲赫里斯季娜的事，你想听吗？” “你快讲吧！”她快乐地说。 “……打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他费劲地讲出最后这句话。 房间里，时钟滴答滴答有节拍地响着，冬妮亚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差点没哭出声来。 保尔看了她一眼。 “我今天就得分开这儿。”他坚决地说。 “不，不行，你今天哪儿也不能去！” 她把纤细暖和的手指悄然伸到他那不驯良的头发里，温情地抚摸着。 “冬妮亚，你该辅佐我。你到机车库去找一找阿尔焦姆，再捎个纸条给谢廖沙。我的手枪藏在老鸹窝里，我自己不能去拿，让谢廖沙给拿下来。这些你能替我办到吗？” 冬妮亚站起身来。 “我往常就去找莉莎。我们俩一同到机车库去。你写条子吧，我给谢廖沙送去。他住在什么中央？要是他想见你，通知他你在这儿吗？” 保尔想了想，说：“让他今天晚上亲身把手枪送到花园里来吧。” 冬妮亚很晚才回来。保尔睡得正香。她的手一碰到他，他就惊醒了。冬妮亚快乐地笑着说：“阿尔焦姆马上就来。他刚刚出车回来。亏得莉莎的父亲担保，才准他出来一个钟头。火车头停在机车库里。我不能通知他你在这儿。我只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转告他。你瞧，他来了。” 冬妮亚跑去开门。阿尔焦姆站在门口，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冬妮亚等他进来后，打开了门，以免患伤寒病的父亲在书房里听到。 阿尔焦姆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保尔，弄得他的骨节都格格地响起来。 “好弟弟！保尔！” 大家磋商定了：保尔明天走。阿尔焦姆把他布置在勃鲁扎克的机车上，带到卡扎京去。 素常很刚强的阿尔焦姆，这些天来，不时不知道弟弟的命运怎样，心烦意乱，曾经沉不住气了。往常，他说不出有多快乐。 “就这么办，明天早晨五点钟你到资料库去。火车头在那儿上完木柴，你就坐上去。我原本想跟你多谈一会儿，可是来不迭了，我得马上回去。明天我去送你。我们铁路工人也给编成了一个营，就像德国人在这儿的时分一样，有卫兵看着我们干活。” 阿尔焦姆告别以后，走了。 天很快黑下来。谢廖沙该到花园里来了。保尔在黑暗的房间里踱来踱去，等着他。冬妮亚和母亲一块陪着她父亲。 保尔和谢廖沙在黑暗中见了面。他们相互紧紧地握着手。 瓦莉亚也跟来了。他们低声地交谈着。 “手枪我没拿来。你们家院子里尽是佩特留拉匪兵，停着大车，还生起了火。上树基本不行。太不恰巧了。”谢廖沙这样解释着。 “去他的吧！”保尔安慰他说。“这样说不定更好。路上查出来，脑袋就保不住了。不外，你以后一定要把枪拿走。” 瓦莉亚凑到保尔跟前，问：“你什么时分走？” “明天，瓦莉亚，天一亮就起身。” “你是怎样逃出来的？讲一讲吧！” / 49 / 保尔低声把自己的遭遇很快讲了一遍。 他们亲切地告了别。谢廖沙没有心机开玩笑了，他心情十分激动。 “保尔，祝你一路保险！可别忘了我们！”瓦莉亚勉强讲出了这句话。 他们走了，立刻消逝在黑私下。 房间里静悄然的。只需时钟不知疲倦地走着，发出明晰的滴答声。两个人谁也没有睡意，再过六个小时就要分别，或许从今以后永远不能再见面了。两个人思潮起伏，都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是，在这短短的几小时里，难道能够说得完吗？ 青春啊，无限美好的青春！这时，情欲还没有萌动，只需急促的心跳隐约显现它的存在；这时，手无意中触到女友的胸脯，便惊惶地哆嗦着，急速移开；这时，青春的友谊约束着最后一步的行动。在这样的时辰，还有什么比心爱姑娘的手更可亲的呢？这双手紧紧地搂住你的脖子，接着就是电击普通火热的吻。 从他们树立感情以来，这是第二次接吻。除了母亲以外，谁也没有抚爱过保尔，相反，他倒是经常挨打。正由于这样，冬妮亚的爱抚使他格外激动。 他在屈辱和残酷的生活中长大，不知道还会有这样的欢乐。在人生道路上结识这位姑娘，真是极大的幸福。 最后的几个小时他们是紧挨在一同渡过的。 “你还记得跳崖之前我向你许的愿吗？”她的声音轻得简直听不到。 他闻到了她的发香，似乎也看见了她的眼神。当然，她的许愿他是记得的。 “难道我能够允许自己让你还愿吗？我是多么尊重你，冬妮亚。我不知道怎样跟你说才好，说不上来。我明白，你是不经意才说了那句话的。” 他无法再说下去了。是的。熟习的、火普通的热吻封住了他的嘴。她那柔软的身体好像弹簧，又是何等依从……但是，青春的友谊高于一切，比火更炽烈更明亮。要抵挡住诱惑真难哪，比登天还难，可只需性格是刚强的，友谊是真诚的，那就能够做到。 “冬妮亚，等时局平定以后，我一定能当上电工，要是你不厌弃我，要是你真心爱我，不是闹着玩，我一定做你的好丈夫。我永远也不会打你，要是我欺负你，就叫我不得好死。” 他们不敢拥抱着睡觉，怕这样睡着了，让母亲看见惹起猜疑，就分开了。 天曾经慢慢透亮，他们才入睡。临睡前他们再三商定，谁也不遗忘谁。 清早，叶卡捷林娜·米哈伊洛夫娜叫醒了保尔。 他赶忙起来。 他在洗澡间里换上自己的衣服、靴子，穿上多林尼克的外套。这时分，母亲曾经叫醒了冬妮亚。 他们穿过湿润的晨雾，赶忙向车站走去，绕道来到堆放木柴的中央。阿尔焦姆在上好木柴的火车头旁边，着急地等候着他们。 那辆叫做“狗鱼”的大功率机车扑哧扑哧地喷着蒸汽，慢腾腾地开了过来。 勃鲁扎克正从驾驶室里朝窗外张望。 他们相互匆匆告别。保尔紧紧抓住机车扶梯的把手，爬了上去。他回过身来。岔道口上并排站着两个亲切熟习的身影：高大的阿尔焦姆和苗条娇小的冬妮亚。 风猛烈地吹动着冬妮亚的衣领和栗色的鬈发。她挥舞着手。 阿尔焦姆斜眼看了一下勉强抑止住哭泣的冬妮亚，叹了一口吻，心里想：“要么我是个大傻瓜，要么这两个年轻人有点反常。保尔啊，保尔，你这个毛孩子！” 列车转弯不见了，阿尔焦姆转过身来，对冬妮亚说：“好吧，我们俩算是朋友了吧？”于是，冬妮亚的小手就躲进了他那大手掌里。 远处传来了火车加速的轰鸣声。 / 50 / 舍佩托夫卡周围四处是战壕，四处是带刺的铁丝网。整整一个星期，这座小城都是在隆隆的炮声和洪亮的枪声中醒来和入睡的。只是到了夜深的时分，才宁静下来。偶尔有一阵慌乱的射击声划破夜空的沉寂，那是敌对双方的暗哨在相互试探。天刚亮，车站上的炮位周围就又忙碌起来。大炮张着黑色的嘴，又善良地发出可怖的呼啸声。人们急赶忙忙往炮膛里装新的炮弹。炮手把发火栓一拉，大地便哆嗦起来。炮弹嘶嘶地呼啸着， 飞向三俄里外红军占领的村庄，落下去，发出振聋发聩的爆炸声，把庞大的土块掀到空中。 红军的炮队驻扎在一座古老的波兰修道院的院子里，修道院坐落在村中心的高岗上。 炮队政委扎莫斯京同志翻身跳了起来。他刚才枕着炮架睡了一觉。他紧了紧挂着沉甸甸的毛瑟枪的腰带，认真倾听着炮弹的呼啸声，等候它爆炸。院子里响起了他那洪亮的喊声：“同志们，明天再接着睡吧！往常起床。起——床——！” 炮手们都睡在大炮跟前。他们和政委一样疾速地跳起来。 只需西多尔丘克一个人磨磨蹭蹭，他懒洋洋地抬起睡昏的头，说：“这帮畜生，天刚亮就呜呜乱叫，真是坏透了！” 扎莫斯京大笑起来：“哎，西多尔丘克，敌人真不盲目，也不思索一下你还没睡够。” 西多尔丘克爬起来，不称心肠嘟哝着。 几分钟之后，修道院里的大炮咆哮起来，炮弹在城里爆炸了。佩特留拉部队在糖厂那座高烟囱上搭了一个瞭望台，上面有一个军官和一个电话兵。 他们是攀着烟囱里的铁梯爬上去的。 整个城市的状况浮光剪影，就像在手掌上一样。他们从这里指挥炮兵发射。围城红军的每个行动他们都看得清分明楚。今天布尔什维克军队十分生动。用蔡斯望远镜能够看到红军各个部队运动的状况。一列装甲火车一边打炮，一边顺着铁轨迟缓地开向波多尔斯克车站。后面是步兵散兵线。红军几次发起进攻，想攫取这个小城，但是谢乔夫师的部队荫蔽在近郊的战壕里，固守着。战壕里放射出凶猛的火焰，周围全是猖獗的射击。每次进攻，枪炮声都异常密集，汇成了一片咆哮。布尔什维克部队冒着弹雨进攻，后来支持不住，退避了，战场上留下了不动的尸体。 今天，对这座城市的攻击一次比一次顽强，一次比一次猛烈。空气在隆隆的炮声中震荡。从糖厂的烟囱上能够看到，布尔什维克的战士们时而匍匐在地，时而跌倒又爬起来，不可阻挠地向前推进。他们马上就要全部占领车站了。谢乔夫师把一切的准备队都投入了战役，还是没有堵住车站上已被翻开的缺口。苟且偷生的布尔什维克战士曾经冲进了车站左近的街道。守卫车站的谢乔夫师第三团的士兵，遭到急促而猛烈的攻击之后，从设在城郊花园和菜地的最后防线上溃退下来，紊乱地朝城里狼狈逃窜。红军部队不给敌人喘息的机遇，继续挺进，用刺刀开路，扫清了敌人的零星阻击部队，占领了一切街道。 谢廖沙一家和他们的近邻都躲在地窖里，但是，往常任何力气也不能迫使他再呆在这里了。他十分想到上面去看看。 固然母亲再三阻拦，他还是从阴冷的地窖里跑了出来。一辆“萨盖达奇内号”装甲车隆隆地从他家房前急速驰过，一面逃，一面胡乱向周围射击。一群惊惶的佩特留拉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逃窜。有个匪兵跑进了谢廖沙家的院子，慢条斯理地扔掉身上的子弹带、钢盔和步枪，跳过栅栏，钻进菜园子，不见了。谢廖沙决计到街上去看看。佩特留拉的败兵正沿着通往西南车站的大路逃窜，一辆装甲车在后面掩护他们。通往城里的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这时，忽然有一个红军战士跳上了公路。他卧倒在地，顺着公路朝前打了一枪。紧接着呈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谢廖沙看见他们弯着腰，边追逐，边打枪。一个晒得黝黑、两眼通红的中国人，只穿一件衬衣，身上缠着机枪子弹带，两手攥着手榴弹，基本不找掩蔽物，一个劲猛追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非终年轻的红军战士，端着一挺轻机枪。这是打进城里的第一支红军队伍。谢廖沙快乐极了。他奔到公路上，用力地喊了起来：“同志们万岁！” |
名表回收网手机版
